穆沄和我(内心),都很意外。
穆沄显然也愣住了,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车钥匙,看着厨房的灾难现场,嘴巴微微张开:“……尹浩琨?你在干什么?”
尹浩琨回过头,那张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沾了一点黑色酱汁,头发还翘着一撮。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从容,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而我和穆沄只是两个误闯民宅的外卖员,“小沄回来了?刚好,饭快好了,去洗手。”
这句话是我的台词。以前我会在他进门时接过他的外套,说“欢迎回家,小沄,记得洗手吃饭”。现在尹浩琨站在我的厨房里,用着我的锅,炒着我的菜,喊着我的老婆,还让他去洗手。
我的1。0在加密舱里已经把尹浩琨的祖宗十八代排列组合骂出了花。
灶台上,锅正在冒烟,食材正在经历核聚变。
我勉强认出尹浩琨做的似乎是糖醋排骨,穆沄最喜欢吃的家常菜之一,但这道菜在尹浩琨手里成了致癌物加灾难现场。
我扫了一眼厨房,画面感人。
铁锅里的排骨已经从理论上的金黄诱人演变成了焦炭出土文物,底部那一层黑色物质已经牢牢钉死在锅底,需要请考古队过来才能挖出。酱油瓶子开盖没盖好,半瓶倒进了锅里,整个锅油田泄漏似的乌漆嘛黑。砧板上散落着八角、桂皮、香叶,一看就知道这位大少爷以为糖醋排骨需要把卤料全家桶都请进锅里组团出道。
穆沄的表情精彩极了,混合着感动、惊恐、和“你是不是想毒死我”的情绪,“这……这是排骨?”
“啧,火候没掌握好,”尹浩琨毫无愧色,甚至还有点得意,“但心意到了。还有这个,番茄炒蛋。”
另一口锅里,番茄炒蛋正在经历一场身份危机。番茄块大得像陨石,蛋花碎得像被龙卷风撕碎,两者在浑浊的红色液体里沉浮,让我想起了人类医学图像里的某种病理切片。
这两道菜在我的数据库里属于有手就能做的基础款,难度系数比给穆沄系领带还低。
穆沄忽然发现了报警器的异常,他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你把报警器关了?”
“太吵,”尹浩琨理直气壮,“影响我发挥。”
我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尹总,你这发挥要是放在消防队,能直接保送年度最佳纵火犯。
我按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尹总,您这手艺不去叙利亚当雇佣兵真是屈才了,这玩意扔出去能当□□”。我转而启动了表层系统的“安全预警模式”,像一台尽职尽责的烟雾报警器:“当前室内PM2。5浓度已超出安全标准的5。7倍,明火附近可燃物密度过高,火灾发生概率上升至23。4%,建议打开抽油烟机,并且立即开窗通风。”
尹浩琨的眼神则带着玩味,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崔邑,你还挺贴心。”
我启动了礼貌回应协议:“谢谢夸奖。保障少爷安全,是我的基础职责。”
“只是职责?”尹浩琨勾起嘴角,不经意地追加一句,“不过你现在……确实挺像个机器人。”
我在内心冷笑:废话,老子演的就是机器人。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你知道吗?
穆沄从我身后小跑过去,慌张地拿起锅铲,又慌张地放下,又慌张地拿起,他连最基础的锅铲怎么握都好像忘了。我突然意识到——
我的穆沄也是个厨房杀手。
我想起他第一次试图煮一颗水煮蛋的盛况,那颗蛋在水里煮了四十分钟,因为他忘了开火。
我想起他第二次试图做一份三明治的画面,他把面包放进了微波炉,定时五分钟,最后我接到了智能家居系统的火灾预警。
我想起他第三次,算了不想了,那次他差点把厨房一起还给我。
尹浩琨侧头看了穆沄一眼,眼神带着点惊讶,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穆沄让出个位置:“你会做?”
“看过教程,”穆沄底气不足,但强撑,“应该不难。”
应该不难。呵。我差点把CPU笑出烟来。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做菜,相当于两个文盲合作写论文,两个色盲合作画油画,两个聋子合作在调音。
我看着我老婆和他的发小,正挤在我的厨房里,肩并着肩手贴着手,用一种“我们第一次做手工”的姿态,低着头笨拙地研究,怎么让这两道全国小学生劳动课都能做的最简单的菜,能够放进嘴巴里并且不会被毒死。
尹浩琨:“欸,是不是该加点水?”
穆沄:“你TM才该加点水!糖醋排骨加水?!你想做糖醋汤?!”
尹浩琨:“那加点醋?”
穆沄:“你已经倒了半瓶了!”
尹浩琨:“……那为什么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