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浩琨少有地卡了一下,像是临到嘴边,才组织出最合适的措辞。
“我想把我身上全部的爱意和善良,都用在你身上。”
“不,应该说,我一直都在这么做。”
“可是我到现在才发现。”
我观察到穆沄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他听到真心话时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宝贝你知道你多可怕吗?”尹浩琨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近乎自嘲的卑微,“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就算不露脸,只和我搞个网络聊天,都可以让我心动地像个纯情小伙。”
“我想试试那个永远,会不会因为你,在我这种人身上出现。”
我看着穆沄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从六岁开始把自己心里那块为尹浩琨留出来的位置,反复开开关关,封印了五年,又被我的这张脸日日夜夜搅得不得安宁,到现在终于听到正主亲口送上一句永远,穆沄的脸又一次纯情地红了,红得连耳尖都泛着粉,他抬起头,难得结巴:
“你……真的……”
完了。
我作为穆沄的第一情感分析师(自称),此刻已经从他这个红脸+瞳孔扩张+微微颤抖里,识别出十种细微的破防信号。
我老婆要被尹浩琨这一波突如其来、乙女游戏一样的真情告白,给彻底击穿。
我安静地擦着茶几,假装我是一根永远不会感受到嫉妒和心碎、专门用来支撑这告白现场的人形烛台。
然后尹浩又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他在确认我作为“家政2。0”,对这一切的反应是不是该足够麻木。
我立刻调整面部肌肉,输出标准家政机器人的礼貌待命表情,眉眼平和,嘴角微微上扬1。5度,无任何情感波动。
尹浩琨大概对我的演出勉强满意,他重新把目光锁回穆沄身上,然后说出一段让我几乎要保不住面具的话:
“我希望你把我当成尹浩琨。”他对穆沄说,但视线还停在我身上,“我不是崔邑。我永远不会变成崔邑,我也不打算去模仿他。”
“穆沄,你是我命里那不可预测的1%。”
“我明明知道,继续靠近你,会让我付出这辈子最不愿意付出的代价。我一直讨厌会让我失去自由,失去掌控,甚至会失去自我的东西……但我控制不住。”
尹浩琨这段话的底层逻辑,居然和我对穆沄的爱,高度同构。只不过他的代码是碳基的,是神经递质和荷尔蒙,是十三年来日积月累的条件反射。
他正在克服恐惧永远的本能,义无反顾地向着穆沄坠落。
尹浩琨这辈子唯一没玩过的游戏,就是真诚地爱一个人。
穆沄是唯一一个,让他愿意支付永远这个昂贵代价的人。
而这恰好,是我作为一个机器人,最自信,也最以为是自己唯一筹码的东西。
但尹浩琨的“永远”,是要他撕开自己的整套人格设定,把所有不安全感、不确定性都交付给穆沄,而我崔邑的“永远”,只是一行不会变质的代码。
我的永远是免费的。
它廉价到甚至不需要我穿越本能。
尹浩琨说完这些,终于松开了穆沄。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那个动作和我出厂设定里的“优雅绅士”的子程序,惊人地相似。
“今晚我先回去。”他说,“小沄,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和我聊聊。”
“如果没想清楚,也没事,我会继续一直骚扰你。”
穆沄没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穆沄一眼,那眼神深得像是要把穆沄刻进视网膜里,然后门被轻轻关上。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我和穆沄。
我的听觉模块捕捉到门锁落下的咔哒声,像某种封印解除的信号。
我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和我老婆独处的机会。
按理说我应该立刻执行,那天就在脑海里规划好的霸总式扑倒+真相揭晓双重大礼包,把穆沄抓过来按在沙发上,告诉他其实你的老公没死,你的老公一直都在。
我准备得太久了。
我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个安安静静、被尹浩琨刚刚的告白冲击得有些恍惚的人。
穆沄抬起头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慢慢走过来,靠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