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亦是件很耗费心里的事情,残片零件散落一地,陆昡趴在院中石桌上闭着眼。
天上一轮圆月照亮小院,风过梨花落到他身上,浅浅将人盖住,鼻尖花香逐渐清晰起来,更香甜……
“怎么睡在外面?”
“醒醒。”
落在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陆昡睫毛轻颤睁眼,眼前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见眼前人一身白衣,黑发束起,有一缕发丝落到他脸上,有点痒。
“走时跟你说这书慢慢看,不着急,怎么还这么着急。”
语气微叹,并无责怪,更多则是无奈,可能无奈于小孩子不好好玩乐,每日将自己逼得紧。
他抬手轻轻将那缕长发拢到耳后,又揉揉师弟的头,“今日是我的错,回来的晚,山下妖兽肆虐处理多花了点时间,之后我便每日看着你,早晨叫你起来练功,晚上也不许你挑灯夜读,小孩子是要睡觉的。”
原本清明的视线又模糊起来,陆昡仰头去看他。
“嗯?难不成做噩梦了,莫哭,今夜我陪你睡可好?”
那双修长的手要上来给他擦眼泪,他却猛地躲开,并不让那双手触碰到自己。
“可是生气了?”
陆昡泪并不听他的话,鼻尖酸涩,嗓子堵得半句话说不出来,眼前的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公玉瑾,他记忆里的公玉瑾。
这件事也真真切切发生过,这时公玉瑾面庞尚且稚嫩,他也真是对方口中的小孩子。
他望着对面这个许久不见又常在记忆中出现的人,眸子覆了层薄雾,在眼眶中酝酿、压抑,最后承托不住从眼眶中滚落。
啪嗒。
一滴泪在空气中泛起涟漪,自他脚下荡开,波纹扩散,一层高过一层,直到梦境崩碎。
睁眼他手臂撑在石桌上,发丝微乱,衣袖被氤氲出一片深色,他抬手轻轻抹掉脸颊湿润以及粘在一侧的发丝。
抬眼依旧是这个小院,石桌上落满梨花。
“还想逃到哪儿去?”
元婴期威压轰然落下,屋檐上一黑色影身跌落狠狠摔在地上,背后冷汗浸湿衣衫,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前辈饶命!我一时鬼迷心窍……”
陆昡心情极差,半点听他狡辩兴致都没有,捻起桌上一朵梨花同时,一根灵丝破空而出,顷刻间取他性命,而灵丝为停下,拐个弯朝外去。
“砰”地一声,木门被砸开,灵丝将一人勾进来,门关上,两人化为飞灰。
陆昡望着符箓燃烧过的地方,这两人把他的地方弄脏了。
他在城中行走并不张扬,只不过进一次拍卖行便被人盯上,修为未外露,衣着朴素,独自一人,再好不过的下手目标。
确实有听闻城中近日出现魔修作祟,专挑金丹期修士下手,两人不过金丹后期,能得逞那么多次完全是因为他闻见的那股香,借着花香遮掩以灵力催动,勾修士入梦,再下手击杀,便可轻松取胜。
寻常元婴修士根本无法抵抗这名引莲梦的异香,是从修士记忆中提取的某一段记忆,让修士再次回到那时,事与人皆为真,梦是假。
本不会被轻易得手,全因他专研这些东西耗费太多精力,精神处于疲惫状态下便不自觉松懈两分,顺着那股子困意睡过去。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觉,出来后多是打坐代替睡眠。
睡眠于修士而言很鸡肋,不如打坐感受天地灵气,还能增长修为。
从前师兄总是夜深便让他睡觉,说是不睡觉以后长不高,他也就听话乖乖睡觉,因为他像长得跟师兄一样高大,一样可以保护身边人。
可惜,他们一样高,还是师兄在保护他。
他静静看着天边明月,直到夜风将脸颊湿润吹干,直到天边探出朝阳,动作未变,甚至连位置都不曾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