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之言只有彼此明白。老太监瞧季衡泽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季衡泽轻声,语气带上哽咽:“公公,要是出了什么事,求您保衡泽一命,衡泽只有相信您了。”
……
殿内是盛席华筵,歌舞升平的景象。
百余名舞姬在表演。额头花钿在烛火下闪烁,笑意吟吟。长袖绮丽,挥扬如红浪翻涌,体态柔美,舞腰回身似水波。
进膳的宫人鱼贯而入,陪伴在侧,时不时说吉祥话。侍卫立于后方,无声无息隐入帘后。
王公公贴身伺候在楚域北身旁,笑呵呵的,“陛下,那张自生献上的方子还算有用。张太医等人方才传回的消息,嵇城疫病控制住了。”
楚域北要对东胡出兵的时机,当真不巧。恰逢嵇城水患,民心惶惶,又遇雷劈皇家祖祠这荒诞事情,顿时流言四起。
人为也好,天意也罢。
楚域北勾唇,眼底浮过愉悦。便是灾厄凶咎,也只会是天意福佑。
他没怎么动宴上的饭菜,只是坐在高位上懒洋洋喝着酒。
有臣子酒意上头,在编钟与箜篌的悠远乐音中,伴随欢快有力鼓点,诗兴大发赞美楚域北容貌焜焜韡韡,灿容龙烛,功绩震古烁今,当如尧舜。
楚域北大悦:“赏。”
王公公悄悄说:“陛下,奴才瞧着,那人面皮都没红,作诗有条有理不像是喝醉了。”
“那你猜对了。”楚域北挑了下眉,举杯遥遥对着下座的金尚等人。
天子恩赐,金尚即使有伤在身,仍旧仰头一饮而尽。
楚域北征战沙场,对将士更有别样的赞赏与怜悯。他见过尸体,刚倒下的热乎的,兴许昨儿个还对他憨厚笑,下一瞬就倒在湿润的红泥土中,身穿楚国盔甲,死不瞑目。
他举举酒杯,那些人感激不尽谢恩。
金尚突然握拳躬身,诚恳:“陛下即将出兵东胡,臣自愿呈上私库万两黄金,以表微薄心意。”
吓得季丞相手上酒都拿不稳,咣一声坠摔滚远。
楚域北眉眼舒展笑起来,告诉众人:“出兵在即,国库空虚。武将在外攘除胡贼,以命报国,诸位怎会甘心安居后方,坐享其成?”
“……”
楚域北登基前三年,就抄了朝堂几位贪官的家,株连九族,后来贪污腐化迹象骤然减。
季丞相咬咬牙,恭敬回答:“臣,应当如是。”
楚域北脸上笑容真切几分,又命令王公公:“扇风。这殿里又闷又热。”
这时候季衡泽终于回到席上,心不在焉坐在她父亲的身边,不安地,抬手时打翻了面前羹汤。
楚域北看在眼里,皱起眉。
——
这边,季衡泽说了堆似是而非的话,总算是走了。裴寻的心境豁然开朗,刷白玉池子时都分外有力,还哼唱起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