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又回去,他去而复返顶着楚域北不解的眼神,将楚域北身边的马给骑走了。
他打小受过马术培训,翻身上马时没踩脚蹬,干脆利落。依稀记得在皇家园林里,楚域北执意要和金尚单独捕猎,不愿意带上自己。
裴寻垂眸,楚域北正在撕衣服,用布条裹住小腿包扎。
衣服布料撕得七零八落,胳膊都露出来了。
裴寻纵马远去,给楚域北留下个潇洒背影。他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方,到哪里去,马蹄踏过具具尸体,将这死气沉沉的区域风景领略大概,又回去了。
也没离开多久,楚域北已经靠在巨石上,闭眼休息。
裴寻这时才发现,巨石后方与山壁的缝隙里,夹着一具尸体。定睛瞧上片刻,这才发现尸体腰腹间别着一把精美绝伦,镶嵌多彩宝石、刻有楚国印记的短刀。
是楚域北那次赏给金尚的,难不成死的人是金尚?!
裴寻别无他法,下马后主动替楚域北检查腿部伤情。低声:“摔断了,陛下,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
楚域北皱眉,有些抵触他的触碰。
“你在等你的人赶到?那就可惜了,据我所知你会和他们失散。楚域北,你说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没发现身边出了奸细?难不成又不拿正眼看人了?”
楚域北眼底闪过冷意。
裴寻正要把人抱起来,却在后腰处摸到一手的泥。不免啧了声,视线好似不经意滑过石缝中的尸体,“死的是谁啊?”
问完,他瞧见楚域北冷漠神情中的隐痛,眼睫乱颤,脸部肌肉不受控制抽搐又定住。
裴寻用袖子仔细擦去他脸上泥土:“金将军?”
“对。”这一个字,楚域北用尽全力。
裴寻结合树林中隐蔽的藏匿地点,以及楚域北这一身的泥水。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测:“金尚把你藏在这儿,战死了。然后你担心他们割下金尚的头颅悬赏,慢慢爬到这里,把尸体给藏起来?”
楚域北终是闭上眼睛。裴寻却能瞧见他平静下的悲怆,在冷宫中哭到晕厥的孩童出现了。
“楚域北,我帮他收尸。”
就在裴寻站起身瞬间,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楚域北双目猩红,说话似有一丝哽咽,又恍若错觉:“不要立错碑。这不是金尚……是金雯。”
高处乌鸦再度呱呱叫起来。
裴寻愣在原地,他不明白这是在搞什么暗度陈仓的戏码。但深知,金氏兄妹无论谁死,对楚域北而言都是巨大打击。
“面对敌军围剿,金雯与朕兵分两路。她将人往断山崖边带,朕亲眼看见她引开敌军选择跳崖,后再遇敌袭走散,朕思来想去来了这里。”
楚域北简单交代来龙去脉,说话声是平稳的,就是沙哑且轻。
裴寻默不作声听着,将石缝中死死卡住的尸体往上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翻个面看见了正脸。
裴寻:“楚域北,老天当真是顺着你的心意。我可看见了,这人不是金尚也不是金雯,是个陌生面孔。”
说着,他一把拎起尸体丢在楚域北面前。趁着人无处可躲,单膝跪地,探身用指腹摩挲着柔软脸颊。
“别难过了,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