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域北居然愿意手臂撑在石桌上,随后又乖乖搂他的脖子,任由裴寻抱着摆弄。那双冰冷灰眸中是信任和柔情。
落差太大,以至于梦醒过后,裴寻独自黯然神伤,叹气再叹气,让本就毫无睡意的楚域北忍无可忍。
“你在委屈什么?”楚域北面露惊愕,他当真是不懂。
裴寻摸索着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像是对待珍宝:“臣就是觉得陛下,不够喜爱臣。”
“当真是荒唐。”楚域北看到裴寻脸上红艳艳的巴掌印,闭眼揉按额角,想来自己对这人是有些粗暴,就这样沉默着。
裴寻询问:“陛下要是喜欢一个人,会允许他正面吗?”
裴寻又问:“那陛下要是深爱一个人,会答应在外行房事吗?”
裴寻哑声说:“陛下是认定我会在床笫之间占了好处,就要折辱亵玩您。我裴寻能够对天发誓,对楚域北没有半分轻视羞辱折磨的心思。”
折腾到现在,楚域北浑身怠乏。听着一声声怨气十足的质问,又见裴寻开始发誓自证,只觉得荒唐至极。
这裴寻从初遇起就不像常人。
楚域北抿唇,还是放下了榻边帷幔。面无表情地说:“不知轻重的蠢货,再弄疼朕你就滚去乱葬岗哭丧。”
……
裴寻再下榻时,楚域北已经真真切切睡着了。他们陛下的眉头皱着,脸颊红晕还未消去,就这样睡得板板正正,对身边人的离开一无所知。
裴寻静静盯许久,思来想去,弯腰在额间落下一吻。临走时还不忘掖被子,倒热茶,把自己衣服团成团塞在楚域北身边暂且陪伴。然后出去唤人来守夜,叮嘱务必要对陛下上心。
可谁会不对皇帝上心,这完全是杞人忧天。
跟着队伍悄然无声在林中小道前行,由金尚亲自带队,分为三拨有序朝敌营散开。黑暗中看不清脚四周,借着黯淡月色,还未有人发现裴寻脸上的巴掌印。
裴寻把脸涂满泥,匍匐至护城河外围潜于草丛中,用携带的土袋与柴捆悄无声息地填补通道,排除城下障碍陷阱,暗自记下巡逻频率与兵力分布。
摸到明哨附近,其实裴寻每次杀人都是为了楚域北。兵器是冷的,喷溅的血液滚烫。敌方哨兵死后瘫倒在地,怀里掉出个干硬如石的馍,和折叠整齐的女儿家手绢。
粉白手绢染血。裴寻啧了声,将手绢放回尸体手心。
在往回撤的时候,东胡巡逻士兵还未察觉。只等天色微亮,晨光破开黑暗,楚军兵力到来就强行火攻。
“裴大人你身上有股味儿嘞。香味。”旁边愣头愣脑的小兵小声说。
裴寻得意扯唇:“把鼻子捏着,你不配闻。”
“裴大人,金将军来哩。”
裴寻正在拔林子里的树叶干草,擦拭满手的血。回头再看,金尚正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走来。
金尚不苟言笑,只说:“等下派人先送裴大人回去。请大人转述,臣不会辜负陛下所托,定要拿下东胡!”
裴寻没这个肚量把金尚的心意和承诺告诉楚域北,他打算天亮后在战场厮杀,带颗东胡小将的脑袋回去哄陛下高兴。
注意到金尚一只手无意识痉挛,原以为是剁手指头表忠心的后遗症。后来裴寻又发现这人面部抽搐,像是过度紧张的表现。
“你紧张?”裴寻将擦完手的草叶揉搓丢远。
弯月稀薄即将没入山崖,幽兰天景愈发清透浅淡。一只乌鸦突然呱呱乱叫,叫人心慌不安。
金尚说:“敌人以公主性命作胁,一旦处置不当,有损陛下威严皇室脸面。我与陛下相识十余载,自然是期望陛下誉满天下,名流千古。”
这对君臣相识十多年。裴寻下意识问:“在楚域北还是皇子的时候,你们就认识了?”
金尚拧眉,对裴寻直呼陛下名字感到抗拒。
裴寻又问:“你是前太子党?”
“不是。”金尚语气冷硬,对此人厌恶至极。“太子荒淫无度,为人奸邪。我不会为他卖命。”
“那看来你是一眼就相中了楚域北?”裴寻说着心里不太舒坦,总是懊悔自己出现太晚。“也没见你帮他撑伞。”
“先帝待人宽厚,唯独对陛下喜怒无常,动辄打罚。那日我与金雯进宫,是我无意撞到陛下,陛下才会碰翻金盏中的酒水。先帝却苛责幼子斥责罚跪。”
金尚说:“日日如此,回回如此。偶有季衡泽心善撑伞,王德海雨中披衣。我夜里辗转反侧,送过两三回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