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下来的时候,沈寂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他看了一眼客厅——那家伙还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自己的手指,还是在研究地板上一道无关紧要的纹路。
沈寂移开视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拱了上来。
他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扯出一床薄被。被子带着一股淡淡的、久未使用的气息。他抱着被子走出来,没什么表情地扔在沙发上。
“你,”他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发干,“今晚睡这儿。”
坐在地毯上的人闻声转过头来。
“不准进卧室。”沈寂补充,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准弄出奇怪动静。明白?”
对方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那床突然降临的、柔软的织物上。
沈寂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卧室走。手指碰到冰凉的卧室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旁那盏落地灯细长的黑色灯杆。他没什么表情地伸出手,指尖碰到调光旋钮,轻轻一拧。
笼罩沙发那片区域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从明亮的白,变成一种昏沉的、暖洋洋的橙黄。光晕收拢,刚好够覆盖沙发和周围一小圈地毯。
沈寂没回头,拧开门把,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
门轴合拢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床垫。身体陷进去的瞬间,所有强撑着的力气都散了。黑暗中,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来自窗外路灯光线的影子。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门外的动静。
一片寂静。只太阳穴因为缺觉而传来的、规律性的钝痛。
那家伙……在干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寂就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关他屁事。睡觉。明天早上,最好一睁眼,一切都他妈恢复正常。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沈寂眼皮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他皱着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他躺在那里,没动。仔细听着。
外面很安静。
一种微弱的的希望,像水底浮起的气泡,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心脏。
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他吸了口气,拧动,拉开。
客厅的景象撞入眼帘。
沙发上,被子铺得有些凌乱,但勉强算盖着。而那个身影,就侧躺在上面,面朝外,闭着眼,呼吸均匀——和他昨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沈寂站在门口,没动。
光线里浮尘慢舞,一切看上去平常,安宁,却让沈寂胸口那股憋了一天的火气,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轰地一下炸开了。
“你怎么还没走?”
沙发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在明亮的光线下,没有刚醒的懵懂,只有一种全然的清醒,和一丝被打扰后的疑惑。
“走?”他慢慢坐起来,他看着沈寂,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点新奇的光,像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新词,“要去哪里?”
沈寂被这反应噎了一下,他不再看对方,转身,几步走到玄关,一把拉开了厚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