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楼下有外星飞船降落吗?!还是突然对鸟类生态学产生了兴趣想近距离观察?!昨晚的警告都喂狗了吗?!
恐慌混合着一种被无视的暴怒,沈寂按下了APP里的语音通话按钮,对着手机,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的急促和严厉几乎要冲破听筒:
“喂!灵安!”
监控画面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声音来源,没找到。
“看哪儿呢!”沈寂对着手机低吼,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狂跳,“站阳台上干什么?!昨晚我怎么说的?!不准靠近危险地方!你耳朵呢?!”
灵安终于抬起头,精准地看向墙上摄像头的位置。
屏幕里,他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因为逆光微微眯起,但目光很直接地“撞”了过来。
他脸上没有害怕,没有做错事被逮住的心虚,反而是一种……“你终于联系我了”的平静,甚至还隐约松了口气。
他抬起手,先是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阳台外面,然后又指指屋里,用那种清晰、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的声音解释:
“寂。‘平板’,不亮了。打不开。我看不到里面了。”
沈寂一愣:“……什么?”
灵安似乎觉得他没听清,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并补充了关键行为逻辑:“‘平板’不亮了。我想看看外面。但是,‘平板’不亮了。”
沈寂:“……”
一瞬间,所有的怒火、恐慌、想象中惨烈的画面,全都僵在半空,然后“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绝伦的、让他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无力感。
他昨天晚上光顾着交代注意事项,忘记给平板充电了……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咙口那口老血,对着手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屋里去!现在!立刻!离阳台远点!平板没电了,我教你用别的!”
屏幕里,灵安听话得令人发指。
他立刻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阳台边,走回客厅中央,就站在摄像头正下方,仰着头,等待下一步指令。
沈寂深吸一口气,开始远程教学,语速飞快,带着没散尽的火气:“看见那个黑色的、方的大板子没?对,电视。旁边那个长条的小黑盒子,遥控器。拿起来,上面有个最大的、红色的按钮,按一下。”
灵安依言,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红色按钮”和“最大的”这两个条件,然后果断按了下去。
“滴”一声轻响,电视屏幕亮起,跳出默认的电视购物频道,一个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推销着某种厨房刀具。
“行了,”沈寂说,感觉自己像在教远房亲戚家的八岁孩子用智能手机,“看这个吧。用上下左右键和中间那个圆的换台。别站那儿!坐沙发上看!还有,不准乱按其他按钮!尤其是菜单和设置!只看!”
灵安看着亮起来的、画面动来动去还有声音的电视屏幕,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他抱着遥控器,乖乖坐回沙发,目光很快被屏幕上挥舞菜刀的主持人吸引。
沈寂靠在冰冷的楼梯间墙壁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那个终于安定下来、老实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背影,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荒谬、以及一丝微弱“任务完成”感的复杂情绪,缓慢地淹没了他。
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带团队都没这么心累。
他关掉APP,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防火门,重新走回灯火通明、人声嗡嗡的办公区。
下午还有好几个会,一堆代码要改。
然而,下午的工作注定在一种持续的、低效的割裂感中进行。
代码写着写着,思绪就飘了。
他忍不住又偷看了两次监控。一次,灵安还在看电视,姿势都没怎么变。
另一次,他似乎在模仿电视里主持人的坐姿,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看得沈寂嘴角抽搐。
快下班时,一个临时的线上小bug需要紧急处理。沈寂心里骂了句娘,知道今晚的清净又泡汤了。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带着白天的余热和尘土气。
坐进车里,沈寂第一时间点开监控。确定灵安依旧坐在沙发上乖乖看电视,沈寂放心地退了出去,点开外卖软件订晚餐。
车子汇入夜晚拥堵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疲惫感从每个关节缝隙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