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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价的外卖配不上你（第2页）

那一刻，沈寂心里甚至滑过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定感”。

看，没事。

平稳度过第一天。

他习惯性地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就拎着外卖径直奔向餐厅，饥饿和疲惫让他只想快点填饱肚子。

他坐下，拆开包装，一次性筷子掰开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食物的香气飘起来。他舀起一大勺混着肉沫和红油的豆腐，准备慰劳自己饱受摧残的胃和神经……

然后，“这廉价的外卖，配不上你”就如一道惊雷，劈在了他刚刚构筑起来的、脆弱的平静假象上。

此刻，面对灵安“学以致用”的真诚眼神，沈寂感觉额角的血管在一蹦一蹦地欢快舞蹈。他放下筷子，动作有点重。塑料饭盒在桌面上磕出轻响。

“听着，”沈寂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他指着客厅的电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那个。关掉。现在。立刻。马上。”

灵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电视，又回头看看沈寂明显不善的脸色，虽然不太理解“学说话”为什么会让寂这么不高兴，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令人窒息的背景音消失了，世界重回寂静。

“还有，”沈寂撑着餐桌站起来，走到灵安面前，抢过他手里的遥控器，直接拔掉了电视电源线，又把遥控器电池仓抠开，取出电池，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以后，这个，不准看了。尤其是刚才那种……人！那种说话颠三倒四、脑子好像有点大病的剧！不准看！”

灵安看着被“肢解”的遥控器和光秃秃的电源线，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他们说的话，不对吗？”

“不对！大错特错！错得离谱！”沈寂几乎是低吼出来，感觉自己像个面对被网络糟粕荼毒了的孩子的绝望家长，“那不是正常人说话！那是……那是演戏！是编的！是假的！是为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灵安眨了眨眼：“假的话……不能学？”

“不能！！”沈寂斩钉截铁，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你要学说话，学正常的！比如……‘你吃饭了吗’、‘今天天气不错’、‘这个多少钱’！不是‘你的疲惫像寒夜里的星’！！”

他忍不住把最后一句重复出来，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灵安看着他，似乎努力消化着“真话”和“假话”、“能学”和“不能学”的复杂分类标准。

这显然比让他区分动物和植物难多了。

沈寂看着他略带困惑的眼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跟这玩意儿解释人类社会的话语体系和文艺作品的夸张边界，不如让他再去调试十个生产环境的核心bug。

他喘了口气，目光落到沙发上那个静静躺着的平板。

对了，还有这个。

他走过去，拿起平板。电量已经充到百分之八十。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脸色阴沉得像在给竞争对手的系统埋后门。

找到设置，青少年模式，开启！内容过滤？全部勾上！只允许自然科学、纪录片、教育、少儿频道！搜索功能？禁用！应用安装？未经允许禁止！

他几乎是用一种报复性的速度，给这个平板套上了他能想到的最严密的“信息过滤枷锁”。

做完这一切，他把平板塞回灵安手里，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严厉：

“以后，只看这个里面有的。其他的，想都别想。再让我听到你说那种……”他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挫败地放弃，“……那种奇怪的话，我就把这平板也收了，让你天天对着墙壁学沉默！”

这个威胁显然比不准看电视更有力。灵安立刻抱紧了平板，用力点了点头：“嗯。”

沈寂看着他紧紧护着平板的样子，那点邪火才慢慢平息，转化成一种精疲力竭的虚脱。

灵安抱着他的“安全平板”，亦步亦趋地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在沈寂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手的寂静间隙，灵安忽然又开口，这次用的是那种最平常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

“寂，你吃的，是什么？”

沈寂手一顿，水哗哗地流着。他没回头，闷声答：“饭。”

“哦。”灵安应了一声，停了停，又问：“好吃吗？”

沈寂关掉水龙头，扯了张纸巾擦手，依旧背对着他：“凉了，不好吃。”

“哦。”灵安又应了一声。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认真地、保证似的补充道：“我以后不说‘换更好的’了。”

沈寂擦手的动作停住。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半晌，才几不可闻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