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房间中央那张病床上的人。
沈寂躺在那里,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
颈侧包裹着显眼的白色纱布,一直延伸到耳下和锁骨附近,衬得他的脖颈和脸颊更加瘦削。
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通过细细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安静得像个精致却易碎的石膏像。
灵安的脚步停下了。
他就站在门口进去两步的地方,不动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床上的人。
这不是他熟悉的寂。
寂应该是皱着眉头对着电脑屏幕,是拎着外卖袋子一脸疲惫地进门,是瘫在沙发上说他“麻烦”,是即使不耐烦也会回答他那些古怪问题时的样子。
是有温度的,有反应的,即使那反应通常是“啧”一声或一个白眼。
而不是这样。
苍白。安静。缠着陌生的白色。连接着奇怪的管子和会发光的机器。
灵安下意识地,而是用那种他与生俱来的、感知“存在”和“念头”的方式,去“触碰”病床上的沈寂。
他“感觉”到了。
非常微弱的寂。
像风中残烛最后那一点摇曳的火苗,像遥远星辰即将熄灭前最黯淡的余晖。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紧缩感,突然攥住了灵安胸腔里的某个位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慢慢地挪到床边。他低下头,看着沈寂安静的脸,试着叫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
“寂。”
没有反应。只有监护仪平稳的嘀嘀声。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寂,我来了。陆渊和明也来了。”
沈寂的眼睫丝毫未动,苍白的脸庞静默如深海。
灵安眨了眨眼,困惑加深。他想了想,开始说那些平时总能引起沈寂反应的话,即使那些反应通常是教训或吐槽。
“寂,我今天中午点了牛肉面,但性价比不高,晚上我想换一家试试,可以吗?”
“寂,陆渊和明来了。陆渊之前好像很不高兴,不过现在好一点了。”
“寂,我要点外卖了。”
……
他一连说了好几件平时足以让沈寂瞪他一眼,或叹口气,或硬邦邦甩出几个字的事情。
可床上的沈寂依旧毫无声息,只有那长长的白色纱布刺眼地横亘在颈间。
灵安的语气里,那点小心渐渐被更浓的困惑取代,然后渗入一丝几不可察的焦急。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沈寂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他想起了沈寂不喜欢随便碰触的规矩。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尾的陆渊和明,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茫然的求助和越来越浓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