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倬悻悻的爬起来,他这才发现,冉闵已经换下甲胄,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这颜色与宫墙颇为相似,难怪他们刚刚没能发觉。
褪去戎装的冉闵身上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英气,但还是不那么平易近人。
谢倬爬起来后,冉闵越过他,走向谢倬身后仍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那群魏兵们。他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刃,从他们头顶一个个扫视过去。
那群魏兵早已汗透铠甲,为首的都尉最先磕响地板,身后的士兵也随着请罪。
“卑职辖下不严,请王上治罪。”
“小的知罪,请王上责罚!”
谢倬站在冉闵身后,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视线,但仍能从那都尉和士兵们战战兢兢的声调中听出他们的恐惧。
也好,让冉闵来罚他们一回,他们也就不敢再造次了,要不然,他走了以后那姑娘免不了还得遭殃……
谢倬这么想着,便回过身去将那燕国女孩搀扶起来。
拓跋漪已经将衣衫整理好,看到谢倬走近向她伸出手,她迟疑片刻后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好干瘦的手!
这是谢倬握住女孩手后的第一感觉。
女孩站起身后,谢倬才发现,这女孩瘦归瘦,个子却不算矮,至少现在两个人比肩而立,女孩比谢倬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这让谢倬备受打击。
他在现代好歹还是个身高一米八的帅小伙,来到这里怎么就成了一米六几的小矮子呢?
女孩已经整理好自己滑落的衣衫,并把谢倬给她的外袍叠好放在了地上,且叠得标标准准,颇有谢倬从前军训时叠的豆腐块被子的风范。
谢倬细细打量着她,她的头发虽被扯散,但是脸上干干净净,手上也没有一丝污泥,再看她叠的衣袍和齐齐整整的衣衫,谢倬惊奇的发现,这是一个古代的洁癖、强迫症患者!
只不过……
女孩肩头的布料被撕开,露出两肩丑陋的疤痕,这疤痕面积大,颜色深,似乎是陈年旧伤。谢倬虽然不懂伤痕鉴定,但是根据那疤痕的走向,他也大致可以推断出,这是用利刃从她的肩头刺进去留下的伤痕。
谢倬心中纳罕,这伤很是对称,且大概十分严重,只是位置却不致命,这女孩其他裸露的皮肤又并未见其他伤疤……综合看来,这伤她的人既不像是要杀她,也不像是故意施暴虐待。
这是为什么呢?
拓跋漪被谢倬盯得不太自在,她后退半步,将那叠好的衣袍还给谢倬。
“多谢你。”
这女孩说的是汉语,只不过有些口音。
胡人侵略中原多年,会汉语也寻常,不同胡人之间语言也不相通,他们之间的沟通也多用汉语,因此,现如今许多年轻胡人的汉语与汉人都不相上下了。
谢倬将衣袍接住,道:“不客气。”
其实他也未必算帮上了这女孩,她是燕国俘虏,迟早也是要被处置的,谢倬只不过让她避免在死之前受辱罢了。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
身后忽然传来魏兵们绝望的呼声,谢倬回过头,只见冉闵不知何时已经召来了侍卫,他们手中拿着凛凛寒刀,看姿势似乎是要处决那群魏兵。
我滴妈……
谢倬顾不得这燕国女孩,三两步跑到冉闵跟前。
“你要杀了他们?!”
他的语气急促,称呼冉闵也不是“王上”,而是用“你”,仿佛不是在对一国之君说话,而是在对一个平辈的同僚。
跪倒在地的魏兵、手拿大刀的侍卫,他们全都噤了声,一个个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浑然停滞,一双双眼睛都看向谢倬,而余光则用来打量王上。
这位谢文书,莫不是疯了?怎么敢跟王上这样说话?
“是。”冉闵的语气冰冷决绝,这群士兵的性命对他而言不过是宫墙边的草根烂泥,杀了他们,就如清扫灰尘一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