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王上已经出宫,但还未出城门,这邺城内所有事务都必须等他来定夺。何况,他离去时并未留下旨意让众臣子退朝,以李农对他的了解,他最烦臣子们聒噪,从来都是直接让他们滚,何曾自己偷偷溜走过?
李农隐隐觉得不安,或许,王上这次是想故意磨磨他们的耐性。
不论如何他也要等下去。
齐长史见李农这副不敢有丝毫造次的紧张神色,他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今天刘显在城外的挑拨之语众人都有所耳闻,但他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拍拍李农的肩膀,道:“老兄,不要如此紧张,你我都是陪着王上一路过来的,有从龙之功,王上不管怀疑谁,都不会怀疑我们的!难不成,因为刘显那懦夫一句话,王上就真不顾你这么多年的忠心辅佐了?你大可……”
齐长史本欲缓和气氛,可这话恰恰踩中李农心中雷区,他伸手将齐长史的手打掉,面色严肃,语气也放得很郑重。
“齐长史!自古以来,臣子居功自傲,都是为官大忌。何况,这大半个朝廷的臣子都是有从龙之功的,若是个个似你这般想,日久天长,难免罔顾法度、肆意妄为,更有甚者私下结党、危及朝政,绝非小事。正是因为你我有从龙之功,所以比别人更要谨言慎行,刚才的话,不许再说!”
齐长史见李农神色凛然,义正言辞,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他只得讪讪收回手,赔笑道:“太宰说的是,是下官失言了。”
正说话间,只见侍从高声喊道:“王上到。”
众臣忙起身正衣冠,拱手恭迎。
冉闵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常服,负手从大殿外走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谢倬和一众侍从。
李农见谢倬跟在冉闵身后进来,神色颇沮丧,宫城外的事情他都听说了,只是侍从不是说王上接纳了谢倬的建议,收回了杀头的旨意吗?怎么谢倬此时一脸灰败,难不成他又犯了什么事被王上斥责了?
冉闵负手走上台阶,坐上龙椅后,眼睛先扫视了一遍殿中的大臣,最后看向立于队伍末端中央的谢倬。尽管穿着常服,可他的行动举止间依旧是一派王者之气。
“王上,您来了,这城中守军是否要……”
冉闵抬手止住上谏的官员。
“其他事暂且不议。”冉闵的神色讳莫如深,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湖,“今日赵燕大军来袭,谢文书设计抓住敌军十余名俘虏,免我邺城腹背夹击之危,功劳不小。”
文臣武将纷纷回头,几十道目光都聚集在殿后羸弱的少年身上。
“本王已决定,将我大魏尚书省右丞之位授予谢倬。”
尚书省右丞?!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官员面面相觑,惊愕之色溢于言表,就连素来沉稳的李农,眉宇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而齐长史更是面色骤变,如遭霜打,瞬间面若死灰。
尚书省右丞乃是正二品的官位,比他这位潜龙旧臣的品阶还要高上一级,在大魏朝中,仅次于李农了!
然而谢倬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他知道,冉闵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
冉闵停顿,目光灼灼钉在谢倬身上。
“在此之前,还需要见证一件事。”
他的手指微微一扬,殿外侍从押着十余名五花大绑的、口内塞了干草的人走了进来,这些人多数是深眼窝高鼻梁的羯族人,只有四个脚蹬革靴的是鲜卑人,众人很快就认出,这是今天在铜雀台抓住的伏兵。
这些胡人不应该放在凤阳门处决吗?怎么拉到大殿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