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望着的方向正是赵燕大军驻扎之处,可此刻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站在李农身边的齐长史没有心思欣赏夜景,他心里烦忧,低声忿忿不平道:“太宰,你说,那野小子怎么敢几次三番悖逆王命?王上还偏偏纵着他!”
被打断思绪的李农皱了皱眉。
他是在安排完苏苓等人出城寻药后,才骤然听闻谢倬领王命释放胡人俘虏,后又被胡人咬伤昏迷一事。
此事非同小可。
王上立国的根本,就是驱除胡辱,护佑汉民,立国后从未放过任何一条胡人性命。而今天,他竟被谢倬说动,愿意释放胡人。
这个谢倬的本事真是不小……
可比起齐长史的心有不平,李农则显得平静许多,他道:“纵不纵容,都是王上的决断,你我身为人臣,不可妄议主上。”
“李太宰!”齐长史拉长尾音,语调中的不悦再明显不过,“这是小事吗?听侍卫说,谢倬当众顶撞,说王上是暴……,哎!王上还如此信任,连卢春都送给他做护卫了!李太宰,那些俘虏是你亲口下令关押不许探视的,周成竟私自带谢倬去见,王上也应允谢倬处置俘虏,丝毫不给你交代,你真的能容许那野小子站在你头上撒野吗?”
齐长史的话语在李农耳畔萦绕,他却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向城外漆黑的树林。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了……”
“谁?什么情况?”
苏苓混在小队中出城寻药之事齐长史并不知情。他看了看树林的方向,叹息道:“太宰!你不会真以为派二十个人就真能烧了赵燕大军的粮草库吧?!你没看到下午那只黑鹰吗?我看那个羌族人有些能耐,你还是别寄希望了。眼下王上毒还未解,可怎么办呐……”
正说着,只见遥遥有火光升起。
李农心中一动,示意墩军瞭望形势。
“李太宰,看火光,是赵军的粮草库。他们的粮草被烧了!”
李农的神情松缓不少,他微微点点头,道:“很好。”
随即挥手叫来侍卫,道:“着人去城外接应。”
赵军粮草库被烧,那刘显的精神大约都集中在救火抓人上了,苏大夫那边应该会安全些。
侍卫低声答应着下了楼。
齐长史还在看着远处的火光惊奇。
“区区二十个士兵,真能烧了粮草库啊?”
无意间的问话,却让李农忽然顿住。
是啊,怎么这么顺利?他细算了算时辰,若是步兵全速前进,这会儿倒也能顺利抵达赵军营地……
“李太宰,你想什么呢?”齐长史面上添了些许红光,“那刘显果真是无能,带着二十万大军,连个粮草库也守不住!”
李农遥遥望着前方的火光没有说话。
夜更深了,铜雀楼上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李农保持着眺望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身旁齐长史的唠叨声他充耳未闻,更是不置一词。
他知道,大魏的未来,或许就浓缩在这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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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倬穿行在密林之中,脚下的枯枝野草戴着尖刺,扎进谢倬的裤腿里,牵扯住他行进的步伐。
忽然,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带着压低的嘶吼,隐隐透着危险的味道。
谢倬回过头,忽然,一头豺狼朝自己扑了过来,那双油绿的眼睛散发着撕碎猎物的凶光,獠牙如同尖刀,刺入了他的脖颈。
“啊——”
谢倬惊呼出声,想要坐起身却牵动脖颈处的伤口,又痛呼着倒回枕上。
“谢大人,你醒了。”卢春放下环抱的双手,走到床前察看。
谢倬只觉得口干舌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
谢倬撑起身子,这轻微的动作亦让自己冷汗连连。他龇牙咧嘴道,“我睡了一天一夜?”
“是。”卢春道,“您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