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校尉来了。
姚枺眼神冰冷,面具下的面容闪过一丝不悦。从昨夜开始,他的气就没有顺过。
魏国出城进林子的兵士有二十个。昨夜,他才拿下十三个人头就被刘显的号角声召回,看见火光冲天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没想到竟是区区粮草库被烧。
而后在抢救赵军粮草库之时,他察觉到赵燕两军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一番打听下,才知道是昨日邺城放回来那群俘虏惹出的口舌。
他算着时辰,冉闵此刻应该已经快要毒发身亡,而这群人竟因为区区粮草在此争执。
真是浪费时间!
姚枺冷冰冰道:“两位将军,可是忘了此行的目的?冉闵已经中了炙心散,而我放过去的人质身上带有的疫病必然已经在邺城内传染开。此刻正是应该整军攻城之时,何必为了些许粮草争执?”
姚枺顿了顿,见那二人面上仍有不服之色,他换了个语气提醒道:“何况。这粮草若是魏国人所为,故意挑拨两国联盟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刘将军,燕军将士奔袭千里,只为了与赵国共灭冉魏的盟约。你若真的疑心,岂不是中了魏国的离间计。”
刘显的目光闪烁起来。他看了一眼孙机,心里有些打鼓。
姚枺的话不无道理,他方才那般质问,的确是无凭无据……赵王与慕容儁亲自定下的联军盟约,这些日子虽说燕军不曾出力,但是十万大军确实为攻魏增加了不少底气。
另一头的孙机则沉着脸,一言不发。
刘显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孙将军,姚校尉说得有理,此时冉闵已然中毒,我们该以大局为重……”
“刘将军。”孙机冷冷打断他,“我好心派人来相助,可你方才那番话,分明是疑心我燕国与冉闵勾结。我燕国将士无端蒙冤,此事若不说个清楚,两军怎能安然合作?”
“你……”刘显脸色一变,怒到嘴边生生咽下,耐着性子道,“如何说清楚?”
孙机目光灼灼,带着几分冷酷的直视刘显,道:“刘将军当着三军将士的面,为你方才的妄言向我燕军致歉。如此,两军还可继续合作。”
道歉?
刘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堂堂赵军主帅,十万大军的统领,要他当着这些士卒的面给孙机低头?
“孙将军莫要欺人太甚。”刘显咬着牙道。
“欺人太甚的是谁,刘将军心里清楚。”孙机寸步不让。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一名燕国士卒神色匆匆地穿过人群,快步来到孙机身边。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在孙机耳边低语了几句,眉头紧锁,显然带来的并非什么好消息。
孙机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刘显,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对那士卒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孙机这反常的举动,自然没能逃过刘显的眼睛。他认得那名士卒,是燕军斥候营的人。这个时候前来禀报,必然是前线有了紧急军情。
可孙机却刻意隐瞒,这让刘显心中疑窦丛生。他看着那士卒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摩挲着。
“孙将军,”刘显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方才斥候所言,可是前线有了变故?为何不与刘某一同商议?”
孙机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些琐碎小事,不值得劳烦刘将军。我已派人处理,刘将军不必挂心。”
“琐碎小事?”刘显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他盯着孙机,忽然抬手,暗暗给自己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亲卫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待那燕国士卒走出几步时,猛地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他的手腕。
士卒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正要挣扎,却被亲卫死死按住。亲卫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怀中搜出一份用蜡封好的密报,随即迅速退回刘显身边,将密报递了过去。
“刘显,你这是做什么?”
孙机勃然大怒,连日的隐忍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此刻被刘显的僭越引爆。他抽出腰间长刀,直直指向刘显,骂道:“我孙机还站在这里,燕国兵士,岂容你的人随意搜身?”
孙机一动,身后的燕军也彻底怒了,一个个拔出刀枪,誓要与赵军一决高下。
刘显却丝毫不惧,他从亲卫手中接过“密报”,却发现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冉”字,拆开看时,只见冉闵的金印赫然临于纸上。
“孙机,你还敢否认与冉闵勾结?”刘显将那纸拍在地上,言语中满是被欺骗的怒火,“这可是冉闵的金印,你还有何话说?!”
孙机一时也愣住了。方才斥候营的人前来汇报,说魏国遣人送了密信,云务必交给孙将军。
可当时他正与刘显争执,不便拿出来,恐惹来刘显疑心,没想到刘显胆敢夺走密信查看。
而那信笺上赫然印着的,的确是冉闵的金印。
冉闵这是何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