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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种子（第3页）

谢倬自然明白，乱世之中，死去的人尽管化为白骨却也可得安息，活着的人才是千疮百孔，日夜恐慌。

“周将军，你也是从前在赵国时就跟着王上的吗？”谢倬问道。

周成颔首：“是，那时我还是个小小百夫长，王上看我有些本事，提我为校尉……”

想起往事，周成心中阵阵感慨：“那时候，赵军营中，我汉人都是不受待见的……”

其实在坐的将领大多数也来自赵军营，是从前冉闵军中旧人，因为信任冉闵，加之对赵国多年欺压汉人积累了怨愤，这才一举跟随冉闵反叛羯人势力。

周成一开了头，众人便都打开了话匣子，纷纷说起往昔今朝。

谢倬听了一会儿，便道：“如此说来，王上在你们心中是明灯般的存在。”

“是，只有王上在，我们才有底气与胡人势力斗。”

谢倬忽然沉声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若哪天王上不在了，该怎么办呢？”

这话问得突然，原本情感浓厚的氛围骤然止住，空气寂静到不闻呼吸声。

“谢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上怎么会不在呢。”有一将领反驳。

其实若换做是其他人说这话，都无需反驳，这群武将早已用“诅咒王上”的罪名将说话的人就地正法了。

可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是敢提议给王上做白事，敢到处说王上已死的谢倬。

谢倬环视着这群人的面孔，平静道：“这世上之人都难逃一死，不光是王上，就是你们，我，也终有去见阎王的那一天。我问这话，不是诅咒王上，只是想问问你们的心。你们究竟是为了王上而战，还是为了大魏和中原汉民而战？”

谢倬的话语平静，却饱含力量。众将领被他这话问得皆是一滞，就连沉默不语守候在旁的卢春都放轻了呼吸露出思索之态。

他们只知跟着王上征战，却从没想过若王上不在，他们该何去何从。

如今被谢倬一问，他们也免不了在心中问自己，心中所守护的，究竟是王权，还是黎明百姓。

谢倬见他们一个个都若有所思，知道自己点拨的目的已然达到，他轻笑道：“对不住，我是个书生，最爱说这些天下苍生、黎明百姓的酸话，见谅见谅啊……”

周成舒了一口气，大笑道：“谢大人，请你来是喝酒的，你倒给我们这群武夫考学问来了，又不做文章，扯这些做什么。来，喝酒！”

然有一副将却道：“虽说我们在文章上不太通，但方才谢大人说的，我们身为朝廷武将，确实因再□□省。若我们都不知自己是为何而战，那大魏这千斤重担岂不是只落于王上一人肩头了？”

又有一年轻将领附和道：“是。早几日王上中毒，我们军中便没了主心骨，不知该如何迎战。实不应该……”

谢倬听到这话，便知道无需再多言。

他知道史书上的内容，冉闵落败后，冉魏直接覆灭。

可是，一个王朝的倾覆不应如此轻易。同样是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死后，尚有刘恒开创文景之治，唐代开国皇帝李渊退位后，其子李世民开启了光耀千古的“贞观之治”。

大魏与另外二者的差别，无非是文武百官的信念都只集于冉闵一身。

冉闵在，大魏兴，冉闵灭，大魏亡。

今日他来到军营，不是为吃烤全羊，而是为了植入一个新的信念。

大魏武将，守卫的是中原汉民，即便冉闵不在，李农不在，周成不在……他们都可以千千万万次站起来，不叫北地与中原的华夏火种熄灭。

谢倬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今日我还有事想求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