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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罪己诏（第2页）

作为开国君主，他不能轻易推翻自己定下的国策，那会动摇他的威信。所以他需要一个臣子站出来，一个不怕死的臣子，替他捅破这层窗户纸。

“所以王上今日是故意让韦謏他们弹劾臣？”谢倬问。

冉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你很聪明，但光有聪明不够。临水县的事，没那么简单，若做不好，你的脑袋保不住，本王……也守不住这把龙椅。”

谢倬心中一凛。

他怎么忘了，冉闵是靠杀胡令收拢汉人，朝中文武百官，皆是汉人血脉，他们无一不是深受胡人之害。当日冉闵英武，一挥旗帜招拢汉人重立汉室王朝，而杀胡令一废，人心不再聚拢，或许，明日就会有第二个刘闵、陈闵、李闵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疏拢民心，诛杀冉氏。

冉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谢倬，我把赌注押在你身上了。别让我输。”

谢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下，叩首：“臣，定不负王上所托。”

冉闵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去吧。”冉闵说，“带上卢春。胡人反复无常，给他们宽恕的同时，别忘了防备他们的刀。”

谢倬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谢倬忽想起一事，又止住脚步回过身，面色已然变得凝重无比。

“王上，臣遇到一人，几乎可以肯定，他是北燕慕容恪。”

“……”

……

殿门打开，阳光涌了进来。

谢倬走出太极殿，卢春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周慎。

周慎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绝望。他看着谢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谢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周县令，走吧，咱们去临水县。”

周慎愣了片刻，终于低声道：“丞相……丞相真的愿意相信我？”

“相信。”谢倬坦诚道，“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临水县，这件事，唯有你能办好。走吧，路还长着呢。”

三人并肩走出宫门，身后是巍峨的宫城，前方是未知的前路。

————

罪己诏传遍中原的速度，比谢倬预想的要快得多。

快马驿卒昼夜不停，将这份盖着魏王玺印的诏书送往各州各郡。沿途的关卡、城池、村镇，但凡有人烟之处，便有差役张贴榜文，高声诵读。

“本王即位一年，连战不利，五胡环伺，民不聊生。杀胡令颁行以来，胡人未绝，汉民愈苦，此本王之过也……”

百姓们围在榜文前，听着识字的人念出这些字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茫然。

“王上……认错了？”

“杀胡令不对？那胡人还杀不杀了？”

“听说要在临水县试点，让胡人和汉人一起住？”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从邺城到襄国，从冀州到幽州，每一个角落都在谈论这份罪己诏。

有人说冉闵是明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人说冉闵是昏君，朝令夕改，自毁长城。更多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只是觉得，这天，好像要变了。

而在襄国城中，石祇拿到这份罪己诏的抄本和冉闵的休战书时，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冉闵写出来的？”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这不是伪造的文书，眼中闪烁着一丝惊疑不定，“他何时转了性子？”

他身旁的谋士却有些许兴奋：“王上，此前我们一直担忧冉闵趁机北伐，如今他愿意释放俘虏，同意止战三年，我们便有休整的时间。来日，还可再次带兵南下，夺回我赵国旧日城池！”

另有一臣子道：“不，老奴倒觉得，冉闵此举，用心险恶。王上可曾听说，他们魏国新晋丞相推行胡汉融合试点，意图策反我羯族勇士？”

石祇的笑容僵住了。

“对啊……王上，冉闵名为释放俘虏，可他若以利相诱，我们的人不愿回来了，可怎么是好？”

“不能让他得逞。”石祇拍案而起，“冉闵这厮居心不良，那五万汉狗，本王不放了！”

“不可！”臣子劝谏道，“王上亲谕，让冉闵释放俘虏并止战三年，冉闵均已应允。若此时出尔反尔，那冉闵暴徒岂不要即刻挥师北上？刘将军此前公然悔弃与燕国联军盟约，慕容儁已然对我赵国心生不满，其余胡族势力此刻均在观望，若此时引战，只怕会孤立无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