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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石祇召回刘显（第2页）

姚羌看着他的窘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转瞬又恢复了那副和善的模样。

“刘将军，你在我这里住了半个月，也该想明白了吧？”姚羌开门见山，“你是打算一辈子窝在我这深山里，还是想体体面面地回到赵国去？”

刘显放下碗，苦笑一声：“体面？我兵败邺城，弃十万大军而逃，赵王不砍我的头已是万幸，还谈什么体面。”

“所以我才给你指了条明路。”姚羌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刘将军，赵王赐你的那三座县城，你如今还守得住吗？”

刘显的神色骤然一紧。

那三座县城，榆次、阳邑、昔阳。是石衹登基后赐给他的封地，他的家眷便住在榆次城中。他的老母、他的妻子、他的三个儿子，还有他这些年积攒的全部家当，都在那片土地上。

“姚首领，你这是什么意思？”刘显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姚羌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我的意思很明白。刘将军，你兵败逃匿，赵王就算不杀你，那三座县城也未必还愿意继续赏给你。赵国如今四面受敌，赵王需要用土地来赏赐那些为他卖命的人，你一个败军之将，凭什么还占着那三座城？”

刘显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与其让赵王把那三座城收回去赏给别人，不如……”姚羌顿了顿，“不如交给我。”

“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那三座县城交给我羌族。”姚羌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我替你守着，你依然可以住在那里，你的家眷依然可以住在那里，只是那三座城的税赋、粮草、丁口，都归我羌族调配。作为回报，我会让我部落的羌人子弟归顺赵国，对外便说是我仰慕赵王威名，自愿率部来投。而你刘将军，便是促成此事的功臣，你深入羌地，说服了我羌族归附，赵王非但不会治你的罪，反而会重重赏你。”

刘显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身来。

“姚羌！你这是在趁火打劫！”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那三座城是我的封地，是我的根基！你把税赋粮草都拿走了，我还剩什么？一个空壳子？一座挂着我的名字却什么都做不了主的死城？”

姚羌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动怒。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刘显，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刘将军，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钝刀一样缓缓割进刘显的耳中，“你在邺城外败给冉闵，十万大军或死或逃或判，折损过半，你自己灰头土脸地逃进我的地盘，若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被冉闵的追兵砍成了肉泥。你说我趁火打劫，对，我就是在趁火打劫。可你想想，没有我，你连这被劫的火都没有。你早就在邺城外的乱军之中死透了。”

刘显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姚羌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刘显浑身一僵。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姚羌说完，转身掀帘而出，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进帐中，“三天之后，你若不愿意，就请自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没有我的人护送，你连这座山都走不出去。”

帐帘落下，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刘显颓然地跌坐回席上，双手撑在案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肉羹，目光空洞而茫然。

封地、家眷、前途、性命……这一切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他心头，他解不开，也挣不脱。

第二日，第三日，刘显度日如年。

他反复思量着姚羌的话，心底里知道那羌人说的是实情。

他没有退路了。

可一想到要把那三座城交出去，他便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般。

榆次城中有他年过六旬的老母，有他相守十余年的妻子，有他那三个尚未成年的儿子。那是他的家，他的一切。把城交出去，便等于把家眷的性命交到了羌人手中。姚羌今日说得客气，可谁能保证日后他不会翻脸？

第三日傍晚，刘显仍在帐中枯坐，忽然听见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他掀帘而出，只见几个羌人汉子簇拥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骑手走了进来。那骑手身穿赵国骑兵的皮甲，背上插着两面令旗，一看便是赵国军中传令的斥候。

那斥候见到刘显，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卷帛书。

“刘将军！赵王有令，命将军速速归赵！”

刘显接过帛书，手指微微颤抖着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字。

“刘显速归，不得有误。”

字迹遒劲有力，末尾盖着赵王石衹的朱红大印。

刘显捧着帛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速归？赵王知道他在何处？赵王知道他兵败逃匿？赵王……打算如何处置他？

姚羌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瞥了一眼那帛书，低声道：“刘将军，看来赵王已经等不及了。你我的事，等你回来再谈也不迟。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劝刘将军早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