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整个临水县春耕的希望,是千百张嘴活下去的指望。没了那些种子,今年的地种不下去,今年就没有收成;没了那些粮食,别说融合试点,连眼前这个春天都撑不过去。
“什么人干的?”谢倬咬着牙问。
周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逃回来的人说,那些人……虽然蒙着面,但身形彪悍,用的兵器是……是锄头,应该是……”
他没说下去。
但谢倬替他说了。
“羯人。”
周慎猛地抬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倬慢慢直起身来,推开窗户。
王老四灭门案还没解决,现在粮草和粮种又没了,就好像冥冥之中,上天在阻止他做胡汉融合。
窗外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喧哗声。汉人村子里的火把亮成一片,像一条愤怒的火龙,正朝着羯人营地的方向游动。
“丞相,怎么办?”周慎大惊,这是要乱呐!
“去看看!”谢倬道。
到了羯人所在的营地,场面远比他们预想的难办。
“走!杀光那些羯人!”
“一命抵一命,翠花一家四口,咱要杀他四十个!”
“什么融合试点,狗屁!羯人就是羯人,养不熟的狼!”
喊声震天,连地皮都在发抖,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男人们提着锄头、菜刀、削尖了的木棍,女人们跟在后面喊“给翠花报仇”,连半大的孩子都举着烧火棍往前冲。人越聚越多,从村口一直排到田埂上,浩浩荡荡的,像一条火龙往羯人营地的方向扑过去。
县兵堵在羯人营地外面,二十来个人,刀都拔出来了,可面对着好几百号红了眼的汉人百姓,那刀攥在手里都是抖的。
捕头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嗓子都喊哑了:“都给我站住!国法在上,不许私斗!谁要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可没人听他的。
火把越逼越近,捕头的刀都快握不住了。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这一动手,哪怕只伤了一个汉人,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就在这时候,几匹马从后面冲了过来,马蹄声又急又重,像擂鼓一样。当前马背上一个人,穿着一袭锦绣官袍,威严万丈,正是谢倬。
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人群前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看得见他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很硬,一点都不躲闪。
身后的周慎及卢春并几个亲卫亦下马站至谢倬身后。
人群顿了一下,有人认出来了:“是丞相和县令来了!”
“来了又怎样?他们偏袒羯人!”
“对,上次就把那个羯人放了!”
“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
周慎见此情状,赶忙上前道:“各位父老,翠花一家四口死了,我知道你们心有不忿。可一切该依着国家法度行事,诸位能否先回去,让我们来查……”
“就是羯人干的!”人群里有人喊,“还用查吗?明摆着的事!”
周慎还欲说话,却被陡然打断。
“周县令,你若不处置这些羯人,我们便亲自动手!”
周慎叹了一口气,深知此事不是轻易便可以了的,他忍不住看向谢倬,下意识等着他的示下。
谢倬迎着火光和无数百姓讨伐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谢倬身为魏国丞相,有护佑百姓之责,王家一家四口死在我眼皮底下,是我的失职……”
人群安静了一瞬,火把噼里啪啦地响着,有人在交头接耳。
“可是。”他接着道,“我亲口允诺这些羯人,当公平对待他们。如今没有证据,便不能证明……”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