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倬翻身上马,卢春紧随其后,两匹快马卷起一路烟尘,朝着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临水县的事,便全都交由周慎处置。
一路上谢倬没怎么说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误会解开还不够,现如今粮草和种子不是被劫就是被烧,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熬过春种,他必须想办法重新征集粮草。
卢春跟在后面,见他心中有事,也不敢多嘴,只闷头赶路。马蹄声“嘚嘚”地响着,一下一下,跟催命似的。
到了邺城,谢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奔李农那儿去了。
李农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谢倬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还没等李农开口,谢倬已经抢上前去,开门见山地说:“李太宰,粮草和粮种,得再给我拨一些。”
李农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谢倬,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子“噼啪”的声响。
谢倬等了一会儿,见李农始终不开口,心里头那股焦急之火“噌”地就上来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也大了些:“太宰,那边几千口人等着吃饭呢,春种要是误了,来年什么都收不上来,您……”
“谢倬。”李农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能调度出来的粮草,已经全都给你了。如今库房里头,真的一粒都找不出来了。”
谢倬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话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焦急到无奈,从无奈到茫然,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败。
“那怎么办?”谢倬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那边总不能饿死吧?”
李农看了谢倬一眼,收起手上的公文,道:“王上的内务库里还有一些,不若我们一道去宫里问问王上的意思?”
王上……
谢倬的脑海中浮现出冉闵的眼睛。
“谢倬,我把赌注押在你身上了。别让我输。”
可是,他丢了粮草,临水县还差点发生羯人与汉人斗争,此刻还有脸见冉闵吗?
李农没有等谢倬的反应,他拉过谢倬的手一径往宫里去了。
“临水县的事昨日我已经回禀王上了,他已经下令,让周成带军去苍茫山镇压了,想必那群羌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及至到了宫中,冉闵却不在寝宫,经内侍的指引,李农带着谢倬来到了校场。
校场上,冉闵赤着上身,一柄长矛在手中翻飞如龙。
矛锋过处,劲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他身形转动极快,脚下步伐却稳如磐石,每一步踏下去,都像钉进了地里。
忽然大喝一声,双臂贯力,长矛猛地刺向面前的木桩,“噗”的一声,矛尖贯穿而过,碗口粗的木桩竟被生生劈成两半。
收矛站定,汗水顺着脊背的肌肉线条往下淌,他气息未乱,目光却冷厉如刀,扫向来人,这才看清是李农带着谢倬来了。
谢倬下意识避开了冉闵的视线,李农上前行礼道:“王上,临水县粮草被劫,谢丞相特回来请罪。”
谢倬听完心中一惊,嘿!这老头!来之前没说请罪的事啊!这一见到冉闵就把自己架上去了啊?
饶是心中万马奔腾,膝盖却老老实实软了下来。谢倬叩首道:“臣有罪,望王上责罚。”
“起来吧。”冉闵将长矛抛回兵刃架,接过内侍递来的长衫套上,“临水县的事本王已经知悉。你此次回来,是想要粮?”
谢倬站起身,垂首道:“……是。”
李农沉吟了一下,慢慢地说:“王上,现今临水县周遭能调度的粮草都调过去了,再也均不出多的了……”
李农这边说着,冉闵已经快步走向了就近的水榭,示意他们坐下说。
“王上……您看……临水县那边已经是火烧眉毛……”
“本王知道了。”冉闵看向谢倬,“宫内库房还有匀出一些粮食粮种,本王稍后让人送去临水县。只不过,这也只能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