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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夜谈同意借粮（第2页）

裴璎看了一眼熄灭的灯笼，没有去点。他就着月光，最后看了谢倬一眼，然后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石板路上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一下，两下，三下，像秋夜里的更漏，一滴一滴地数着时间。

谢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微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羊皮地图，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小圈在月光下隐隐约约地浮现着，像是这片大地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把地图慢慢卷起来，收好。

远处，狼嗥的声音又响了一声，然后就彻底安静了，像是什么话都说完了，再也不需要开口了。

陈留城沉入了无边的夜色。

门外守候良久的卢春上前半步，试探道：“谢丞，您在想什么？”

谢倬道：“没什么。”转而道，“明日粮备好后即刻启程回临水县。”

“是。”

————

离开陈留的这日天色阴沉得很，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的像一块脏透了的老棉絮，将整个天地裹得密不透风。

谢倬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后是长长一列车队，大约有四十余辆大车，用牛拉着的占了大半，骡马拉着的少一些。

这些车都是从裴璎那里借来的，车上装着的，就是那三万斛粮。

三万斛，听着不少，可装在这四十辆车上，也不过是每车装了七八百斛罢了。真正的三万斛粮，若是装满，少说也要百辆大车才能拉完。

不是谢倬不想多要车，而是实在找不到那么多车。陈留郡这些年也凋敝得厉害，能用的骡马车牛全都凑上了，才凑出这四十辆。

好在裴璎说话算话，三万斛粮，一粒不少，全装上了车。

谢倬陈留那的时候，裴璎亲自送到了城门口。他没有大张旗鼓地送行，只带了两个随从，站在城门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车队出发。

谢倬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抬了抬手，像是个拱手的姿势，又像是只是拢了拢袖口。风太大了，谢倬没有看清。

他也没有回头。

出了陈留城往北，头一日的路还算好走。虽然道路坑坑洼洼，但好歹还在陈留郡的地界上，沿途零星有人烟，偶尔还能遇到几个赶路的商贩和行人。

车队走得慢，一日只行了四十余里。天色将晚时，谢倬让人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旁扎了营。驿站早已无人看管，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也掉了许多，但好歹还有几间能遮风的屋子。

谢倬让士兵们轮流值守，自己则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夜，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那天上的云，压着，却落不下来。

第二日，车队继续北行。过了陈留郡界，景象便大不一样了。

道路两旁的村庄更加破败，有些村子整个儿空了，连条狗都看不见。田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去，哗啦啦地响，让人心里发毛。偶尔能看见路边有新添的坟包，泥土还是湿的，上面压着黄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谢倬让队伍加快了些速度。他知道这片区域不太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盗匪出没的地方。可他带的人手实在有限，除了押车的民夫之外，能打仗的士兵不过三十余人。

这点人马，押着四十辆粮车，在这片荒原上走，就像一块肥肉放在饿狗面前，只要有人知道，就不可能不来咬一口。

第三日午后，变故发生了。

车队正行至一处丘陵地带，道路从两座土山之间穿过，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和一人多高的荒草。这种地形，谢倬一看就知道不妙。

他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眯着眼睛朝两侧的山坡上看了几眼。

风很大，枯草被吹得伏倒又立起，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山坡上安安静静的，连只鸟都看不见。可正是这种安静，让谢倬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卢春。”他低声唤道。

“谢丞。”卢春策马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也在留意着两侧的山坡。

“派两个人到前面去探探路。”谢倬说。

卢春点了点头，正要安排，异变陡生。

一支箭从右侧的山坡上射了下来。

那支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从谢倬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了身后一辆粮车的车板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着。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

“敌袭！”卢春暴喝一声，拔刀的同时纵马挡在了谢倬身前。他的反应极快，刀光一闪，一支迎面飞来的箭被他磕飞了出去，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