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难以形容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结结实实地同他撞了个满怀,江子翊瞬间捂住口鼻,表情扭曲了一瞬。
宋淮舟从他身后走出,站在门口向内看了一眼。
房间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小桌被灵力绞得粉碎,鲜血浸透了床上的被褥,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血泊里泡了一半身体,只剩下半截躯干,其余部分皆不翼而飞。
宋淮舟扫了僵在门口不愿动弹的江子翊一眼:“这点场面都受不住,我劝你还是趁早回两仪宗吧。”
“谁说我受不住的!”江子翊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心一横放下捂住口鼻的胳膊,被这浓烈的气味顶得险些一个白眼翻过去,强忍着恶心往房间内跨了一步。
地上积了一滩透明的黏液,从房间中央一直拖到窗台上,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江子翊走到尸体旁,弯腰扫了一眼:“这衣服上袖的是煓阳王氏的家徽,但今日我好像没在船上见过煓阳王氏弟子,莫非这人一直躲在二楼不肯出来?”
宋淮舟挑眉:“来赴宴却要躲躲藏藏不敢见人,实在是奇怪的很。”
他蹲下身来,端详着尸体左臂的断面,“更奇怪的是,这左臂是被生生扯断的。若非外家功夫炼得炉火纯青,寻常人怕是很难将名门弟子的手臂徒手扯断。”
江子翊想了想:“莫非是邪祟作乱?”
“不是邪祟。”一个名唤梁琮的弟子突然开口,从大开的房门上撕下一张纸状的东西递过去,“我来的时候看过了,这条船的每个房间门上都贴了辟邪符,邪祟进不来的。”
江子翊接过符篆,见那黄纸上朱砂纵横弯弯绕绕,鬼画符一般乱七八糟,看得他头都大了,想也没想就转手递给了宋淮舟。
先前两仪宗设过符篆课,可那授课的长老一开口他便昏昏欲睡,这么多节课下来愣是一个字都没记住,以至于他只看得懂一些最简单的符文。
宋淮舟接过符篆扫了一眼,点头道:“的确是辟邪符。”
“那就怪了。”江子翊摸了摸下巴,盯着地上的黏液琢磨了片刻,从袖口拽了块布料扔下去,在沾到黏液的刹那,布料迅速焦黑下去,不过瞬息之间便彻底融化了。
江子翊不动声色地离那滩黏液远了点,“既不是邪祟,也不是修道之人,那这腐蚀性这么强的东西是谁留下的?”他随口道,“还能是神祇不成。”
宋淮舟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还记得先前那几个镖师说了什么吗?”
江子翊一愣:“什么?送镖去玄冥庙吗……”
他蓦地反应过来,“那镖师还说不拜水神庙就会翻船,可神祇以庇护为主,怎么会随意滥杀凡人?”
梁琮接过话头:“说起这个,最近祀女湖灵力波动异常,我们宗门正处于祀女湖下游,前不久突然爆发了一次水祟,只是那水祟不同寻常,用法器和驱邪咒竟都杀不死。”
宋淮舟手指一搓,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水祟,而是玄冥溃化后逸散的神力所化之物,所以驱邪用的招数杀不死这些东西。”
“水神……溃化?”江子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神祇怎么会溃化?还有,谁有这胆量和能耐,竟然能将一方神祇污染?”
不知为何,宋淮舟总觉心头不安。他扫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退开一步悄悄掐了个保护元神的咒诀点在江子翊背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江子翊刚想点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本能侧身一躲,便觉脸颊骤然传来一阵刺痛,身后窗扇竟碎作纷纷木屑,凶器一般携寒雨之势削了过来!
“躲开!”江子翊大吼一声,扯着宋淮舟一个箭步闪到门后,有几名子弟反应不及,生生被木屑贯穿了胸腹,一句痛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轰隆——
天空骤然裂下一道闪电,将整个船舱映得一片惨白雪亮。江子翊被晃得眯起了双眼,从门后探出头来朝窗外看了一眼,一道形状可怖的影子蓦地出现在窗边,竟足足有丈余高。
下一刻,房间外墙被骤然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风雨再无拘束,脱缰野马般涌入,下一刻,一条还在滴落着黏液的触手便从裂口中探了进来!
梁琮抬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怪影,心凉了半截:“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还愣着做什么?”宋淮舟语速加快,“跑啊!”
一群人瞬间无头苍蝇般四散开来,江子翊跑了两步,见宋淮舟没跟上来,又回头去拽他:“不会武功就跟在我身边,回头被吞了连骨头都找不到!”
话音刚落,他耳朵一动,神色骤变,一把推开宋淮舟,身边的墙突然轰一声坍塌,一条触手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江子翊一咬牙,抽剑拧身劈了上去,那看似柔软的出手与剑锋相撞,竟然发出了金石之声!
手中的剑险些被震飞出去,他一挑手腕,剑锋擦着触手刺过去,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过后,削铁如泥的宝剑竟连条白痕都没在触手上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