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点头,边朝后舱走边小声交流着对策,宋淮舟和江子翊不远不近地缀在人群后,此时倒是格外安静。
宋淮舟看了眼刻意将他甩在身后半步远处的江子翊,这小仙师一生气便喜欢用后脑勺对着别人,着实算不上好习惯。他盘算着日后得找个机会将他这毛病改过来。
“江少侠?”宋淮舟笑眯眯地多走两步,与江子翊并肩,“宋某还未谢过方才……”
“谢什么谢!”江子翊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武功都不会还逞什么英雄,你知道溃化后的神祇有多危险吗?小命不想要了?”
吼完,他握了握藏在袖中的拳头,瓮声瓮气地补上一句:“本少爷才不是在关心你,只是还没拿你回两仪宗问罪罢了!”
见宋淮舟不说话,就是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江子翊又臭着脸瞪回去:“小命都不保了还笑得出来!”
宋淮舟还是神官的时候,曾经在自己的府邸后院养过一只通体赤金的灵犬,脾气性子骄矜得很,但凡他出门一趟身上沾了其他灵兽的味道都要躲开几丈远,连碰都不让碰,竖着耳朵朝他哈气。
眼下这小仙师的模样,倒真与他从前那只灵犬有几分相似。
宋淮舟伸手将江子翊搭在肩上的马尾撩到脑后,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方才江少侠为何没有阻拦?”
江子翊的目光在宋淮舟那只修长干净的手上黏了一瞬,支吾道:“本……本少爷……”
宋淮舟道:“因为如果方才被选中的是你,你也不会推辞,对吗?”
江子翊沉默了。
倘若是他也就算了,再转念一想,若被选中的是其他人,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心理波动。但此刻是宋淮舟。
偏偏是宋淮舟。
距离后舱还有几步远的距离,越靠近阵眼,体内的灵力便流失得越严重。眼下大多数修士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元神开始一点一点被炼化,有人受不住疼痛,冷汗湿透了弟子服,被身边的人搭着才勉强走过去。
可江子翊体内的不适却微乎其微,他右手抵住丹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一丝暖流,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先前在识海看见的那一缕护着他元神的金色。
从前他跟在明川身边时,虽没见明川动用过灵力,但无意中撞见过一回他舞剑。
那时他们居住的地方屋后种着一大片松林,彼时正值日暮,他摸索着叫明川回去吃饭,路过松林时忽然听见一声极为清冽的剑啸。
紧接着,林中风声乍起,裹着清寒冷肃的剑意,松林涛声不绝。虽然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此时林间定有一位白衣青年在执剑而舞,他甚至能闻见松针被剑风扫落时散发出的幽香。
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直到明川挽着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在这里站着?”
他忘记了那时自己想的是什么,只记得问了明川一句:“你的剑意是什么颜色的?”
明川笑了笑,告诉他,奈何剑斩妖除魔,庇护苍生,至刚至阳,因此剑意是金色的。
江子翊垂下眼帘。不知眼下他丹田内运转的这丝金色灵力,是不是明川曾为他种下的。
“马上就要到了。”江子翊停下脚步,没去看宋淮舟,兀自道,“我给你的那张符篆只能挡一次攻击,如果水神没被阵眼困住,凭这群修士和我现在的灵力,根本挡不住他的下一次攻击,你必死无疑。”
宋淮舟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江子翊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拦你。但只要还有一丝灵力,我无论如何也会尽力保住你。”
其余修士已经在商讨好的法阵的各个阵角处就位,宋淮舟弯起眼睛,没有像话本那样再慷慨陈词一番,轻轻一拍江子翊的肩膀,抬脚走入了后舱中央。
江子翊的视线落在他单薄清瘦的背影上。
这背影既不威风,也不悲壮,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甚至带了一点懒散。
江子翊突然感觉,如果此时在他面前的是明川,也合该是这样的背影。
十多名修士分守在后舱的四处阵角,手中的长剑灌满灵力,迸发出各色华光,将昏暗的后舱映得雪亮。宋淮舟站到阵眼位置后,冲梁琮一点头,梁琮会意,托起宝塔念了一句法咒。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宋淮舟,没人发现先前那灰衣修士默默退到了角落里。
宋淮舟周身亮起冰蓝色光芒,下一刻,这道光芒从他身上脱出,飞回宝塔。
眼前的后舱骤然暗了下来,失去匿息法器庇护后,宋淮舟看不到其余修士,仿佛偌大的后舱就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