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麦田,金龙花灯漫天飞舞,照亮了黑夜里漆黑的田地。金子律带着泪笑,声音哽咽:“以后……我就不会再来烦你了。”
忽然金龙冲破黑雾,大火翻滚,画面变化。
冲天的烈火,紧锁的房门,割开的喉咙,灼身的剧痛,少年金子律被压在火海中,气若游丝,用尽最后力气询问:“沈正梅……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流光楼三楼,燕三姐的卧房。
房门被轻轻叩响,燕三姐满脸堆笑地开门:“白阁主这么晚过来,是咱们案子有进展了?”
一股甜腥中裹着焦苦的刺鼻气味朝着白明尘扑面而来,是黑焰金的味道,与醉骨池的药酒香混合在一起,诡异又恶心。
白明尘目光如冰,掠过她强装镇定的脸,径直扫向屋内。窗边小桌上,檀木香炉吐着淡金色的烟雾,屋内没有第二个人,可空气里的阴邪气息,浓得化不开。
“深夜叨扰,只为两件事。”白明尘踏入房间,反手将门合上,关门声很轻,却让燕三姐后背瞬感不妙,渗出冷汗。
“第一。”他指尖轻弹,一缕灵力精准打灭香炉,香雾骤然消散,“用黑焰金混合醉骨池的药酒制香,配合戏腔幻术,将避子药换为催胎草药,再以引胎术虐杀孕女,取婴灵与母体精血滋养池中之物,燕老板,你这奉养小鬼的手段,未免太过伤天害理。”
燕三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挡在香炉前,声音有种心虚的发飘:“白阁主说笑了,我一个开楼做生意的妇人,哪里懂什么阴邪秘术,不过是请人来教姑娘们些灯戏,招揽客源罢了。”
“招揽客源,需要用醉骨药酒,换催胎草药,虐杀孕女?你供奉的,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招财小鬼。”白明尘步步紧逼,眼里都是对真相的了然。
他自袖中滑出哑巴赠予的那枚粗糙梅花灯草环,悬在指尖,草环在残留的香雾中,竟自发亮起微弱的红光,与楚涣怀中的玉佩同源。
眼见无法狡辩,燕三姐踉跄后退,后背抵在桌沿,瓷杯摔碎在地。
“是野魂的执念。”白明尘一字一句,如冰锥砸在地上,“你的小鬼,只不过是用过换命之术,不入轮回,记忆破碎的残魂罢了,为流光楼出资的金老板知不知道他的亲弟弟现在还活着?”
“你说什么?!”燕三姐如遭雷击,“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明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仿佛能看透她的所有谎言。
三息。
五息。
沉默压得燕三姐喘不上气,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她在吞咽什么?也许是恐惧,也可能是这二十年来夜夜井底传来的哭声。
“他的性命,是沈正梅用命换来的。”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你以为我想?”
她没有看白明尘。
她看着那盏熄灭的香炉,像看一个烧了二十年的梦。
“我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当亲姑娘对待?”
她猛地抬眼,往日的温婉精明尽数碎裂,只剩崩溃与狠戾:“我就是想让楼里的生意好些,只是无意中请到了这边厉鬼,我有什么错?!我已经被他逼迫多年,我也只是想让楼里的姑娘吃饱饭,我又有什么错!”
燕三姐越说情绪越激动,可眼里却没有她话里的半分真情。
“我知道你明日筹办灯会的真正目的。”
白明尘眼眸一沉,没有接燕三姐的话,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让燕三姐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继续筹备,按原计划进行,但你要记住……”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能穿透她的灵魂:“你供奉的,不是神,是一个被命运撕碎的可怜人。明晚灯会,不是让你完成仪式,而是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真正解脱的机会。”
同一时刻,枯井之下的醉骨池,琥珀色的酒液开始剧烈沸腾,气泡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池底层层叠叠的白骨,所有空洞的眼窝中,同时亮起幽幽的暗红色光芒,与楚涣怀中的玉佩、白明尘指尖的草环,形成一道无形的羁绊,贯穿地下与地上。
整个余邑城,所有悬挂着的花灯,在同一瞬间,同时亮了一下。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那些灯里的烛火,在亮起的刹那,全都变成了幽蓝色。
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然后,又熄灭了。
深埋在余邑城的百年换命印记,在这一刻,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