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的片段不断闪回,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屏障!
双手沾满鲜血,站在血海之中,脚下黏腻温热。
跪在冰冷的大殿里,高处坐着的人陷在黑暗中,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你注定是池中之物,还妄想当翱翔九天的雄鹰?”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咆哮,混着血沫:“我没错,凭什么受罚!”
楚涣浑身发烫,周身浮现若隐若现的金光,灵力随时可能彻底暴走。白明尘眉心紧蹙,再次加重灵力,强行稳住他溃散的神识。
一股清冷却温柔的力量涌入,灰暗血腥的画面开始褪色、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色彩鲜活的、被岁月温柔封存的另一层更软、更遥远的记忆。
开满野花的山坡,阳光晃眼。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小男孩,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稚嫩的身影总低着头,耳尖微红,声音细若蚊蚋:
“我以后……也想像你一样厉害。”
楚涣睁开眼睛,昏花的视线中,面前的脸和记忆里的小孩对应。眼下那颗痣重合在一起,视线渐渐清晰,害羞的脸被现实中焦急的脸代替。
楚涣瞳孔闪过一丝金光,可这一次却没有带着杀戮的戾气。
他声音虚弱,看着面前的白明尘,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唤了声:
“小垂?”
白明尘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就像被定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楚涣。
那么一瞬的时间,他的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这个称呼再次被提起,已经时隔太久太久。
久到白明尘曾以为,即便楚涣有朝一日真的回来,也不会记得。
顾书涵与鹿琳终于挤开混乱的人潮,跌跌撞撞冲到巷口,看到眼前一幕,两人脸色骤变。
“伍佰!”鹿琳冲上前,却被秦倾阳轻轻抬手拦住。
“别碰他。”秦倾阳声音低沉,“灵力乱得太厉害,触碰会引动反噬。”
顾书涵拔剑在手,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白明尘身上,又看向痛苦蜷缩的楚涣,眉头紧锁却也只好先站在一旁。
楚涣眼中的金光渐渐褪去,恢复成平日的黑瞳。意识回笼,对刚刚说出的话也浑然不觉。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把自己夹在中间的秦倾阳和白明尘。下意识扫过两人的手腕,却都被衣袖挡的严严实实。
他看不清。
但他记得那个画面,那只手,有红痣。
气氛依旧紧绷,他揉着眉心,故作轻松地说:“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头疼得厉害,让你们见笑了。”
秦倾阳先接过话,语气恢复一贯的散漫,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你刚才的样子,确实也把我吓了一跳。”
而白明尘仍僵在原地,像是还未从那一声“小垂”中回过神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楚涣,眼底情绪翻涌。
他的目光落在楚涣的指尖,却看见他正无意识地仿照着某个古老而熟悉的手诀。
那是百年前,楚涣用来安心静神的咒法。
白明尘的心,沉了下去。
有些东西,终究是封不住。不是通过记忆,而是通过这具身体更深处的本能。
顾书涵见局势缓和,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阁主,我们方才探查到,是有人在庙会散播黑焰金,引动怨念,制造幻境,故意搅乱灵力。”
白明尘终于收回目光,抬眼时,眼底所有疼意都被一层冰冷的霜盖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巷子深处阴暗的角落,似在搜寻什么,又似早已心知肚明。
暗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将巷中一切尽收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