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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 壹（第3页）

他原以为锻造神器的匠人应该粗犷硬朗，身体健壮。

可眼前之人，身形单薄得近乎脆弱，面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只有那一双眼，沉静幽深，仿佛映着千年寒潭的水，能看透他人的神魂。指尖干净修长，不见半点炉火与铁锈痕迹，更像一位久病缠身的清俊公子。

“招待不周，请见谅。”唐陌声音轻而弱，招呼二人落座，将热茶轻轻推到他们面前。

“哪有，是我们贸然前来打扰，才是不好意思。”秦倾阳接过热茶，笑容温和平稳。

唐陌的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楚涣身上，开门见山：“刀鸣于鞘，如子啼于母腹。楚先生，这把刀，早该来了。”

“啊？是是。”楚涣虽没听懂，但还是连忙将冥玄取出，双手轻放在桌上，“我不知道它为何会伤成这样，只求您能尽力修好它，多少钱我都可以……”

“钱不必。”

唐陌打断他，视线并未落在刀上，只是静静看着楚涣，目光平静得有些深不可测。

“这刀我可以修，但我有一个条件。”

楚涣立刻抬头：“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唐陌沉默了很久，好像在做一个十分纠结的抉择。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楚涣一愣：“……杀人？”

唐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吓人：“我的弟弟，唐渊。”

楚涣脸色骤变，他急忙环顾四周，唐陌旁边的唐悔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这是件在寻常不过的事情。他表情愈发难看，又看向秦倾阳，可秦倾阳倒是不慌不忙，带着浅笑一味地低头品茶，对这话充耳不闻。

楚涣难免慌了阵脚，他面色凝重，硬着头皮把目光重新落回到唐陌身上。

可唐陌忽然笑了，那笑容转瞬即逝：“开玩笑的。”

楚涣看着唐陌表情却是没带着杀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找他回来，我要他活着回来。”

唐陌的目光淡淡投向窗外漫天风雪，语气里听不出是思念还是遗憾：“他多年前离家出走，从此再无音讯。”

“我出不了谷，”他声音越来越轻，像落雪，“寒双谷的风，吹到我身上，就是刀，只能拜托二位了。”

楚涣下意识看向一旁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唐悔，忍不住小声问：“那……这位是？”

“我是唐悔。”唐悔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好似想与唐渊赶紧撇清关系，“与唐渊无关。”

一句话，堵得干净利落，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唐陌的目光转向桌上嗡鸣的冥玄，意有所指：“他带走了一件……不该带走的东西。找到唐渊，不仅是为了我唐家，或许……也能解答你心中关于此刀的某些疑惑。”

楚涣心头微疑，忍不住问：“唐渊……他离开多久了？”

唐陌沉默片刻：“十七年。”

楚涣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年。

他下意识又看向秦倾阳。

秦倾阳这次抬头了，但没说话，只是对着楚涣挑了下眉，像是在说：你自己决定。

楚涣咬了咬牙。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刀。

裂痕还在，它等不了太久。

楚涣即使还有顾虑，却也不再多追问，只点头应下：“好，我答应您。只要我们能找到唐渊，一定带他回来见您。”

唐陌终于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轻声道：“多谢。修刀需要用到谷底的炉火，你们一路辛苦，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我带你们下谷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那柄震颤不止的冥玄刀，轻轻补了一句：“楚先生，谷底之路，是向死而生。刀断可续，灵散却难聚。你握紧它的时候，也别忘了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