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腰间的冥玄,却在那一瞬间,轻轻震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握紧刀柄,朝声音走去。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随着声音,沿着长廊一步步深入,朝着古宅最深处、最僻静的角落而去。
七拐八绕之后,一扇紧闭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与别处不同,这扇门干净得过分,像是日日有人擦拭,却房门紧锁。门楣上没有任何匾额,月光洒在木门上,透着一股被遗忘的孤寂。
一股极淡、极熟悉的气息,从门缝里隐隐渗出。
手中的冥玄又开始透出微弱的红光。
楚涣刚想靠近,脚步却猛然一顿。他赫然看见,月光之下,门旁台阶上,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唐悔。
唐悔就坐在门槛边的暗影中,双腿并拢,双手安静地搭在膝上,仰着脸,正对着檐上那盏被风吹得摇晃的白纸灯。
月光落在他脸上。
楚涣这才发现,那盏灯里根本没有烛火。
发光的,是唐悔。
他的肌肤透出极淡的银白光晕。那光从皮肤之下隐约流淌,在他低垂的睫毛、安静的唇线、没有起伏的呼吸之间,勾勒出一道不属于活人的轮廓。
楚涣僵在原地。
他离唐悔不足三步。如此近的距离,他理应听到呼吸,感受到体温,捕捉到人该有的痕迹。
但是什么都没有。
风从廊间穿过,吹动楚涣的衣角,却绕过了唐悔。
那一刻,楚涣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是没有体温的。
他像一尊被月光滋养的人偶,一尊被放在这里,守着这扇门百年的雕塑。
“……唐悔。”
楚涣害怕地试探叫了一声,声音极轻还有些抖。
唐悔没有应。
他依然仰着脸,对着那盏空灯。月光在他瞳中凝成两个小小的、没有焦距的光点。对于楚涣的到来,他仿佛丝毫没有察觉。
楚涣刚要再靠近,一直静坐的孩童,忽然睁开了眼。
一双上挑而锐利的眸子,在月光下冷得像寒玉,尽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啊!”
楚涣被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唐悔缓缓收回望着月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情绪:“你迷路了。”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楚涣勉强稳住心神,压低声音,“这是唐渊的房间,对不对?”
“它带你来的。”唐悔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冥玄上,极淡地停了一瞬,“它很想找到什么。”
楚涣没有否认,他按着刀柄,刀身在鞘中沉寂如铁,方才的震颤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这里……”他顿了顿,“这是唐渊的房间。”
“你在这里做什么?”
唐悔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抬眼,望向那轮月亮,语气淡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谷底的火,会吃人。”
楚涣一怔:“什么?”
“明日别下谷底。”唐悔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会醒来,未必是好事。”
楚涣听不明白这话里的含义:“醒来?什么意思?谷底是有什么吗?”
唐悔却对楚涣的问题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