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父看见只有他一个人,有些意外:“小元今天怎么没来?”
“你们俩没有闹矛盾吧?”贺母有些担忧地叮嘱,“小元年纪小脾气也好,你别欺负人家。”
“小昱也是这么问我的,怎么你们第一反应都是问我元黎怎么没来,还觉得是我欺负他了呢?”贺舟哭笑不得。
他转念一想,元黎遇见长辈和生人时一贯喜欢装乖,虽然熟悉了后会逐渐放开,但第一印象总是很重要的,可不就给大家留下了容易被欺负的印象了吗。
想明白了的贺舟满脸无奈:“妈你放心吧,我可不敢欺负他,他是去公司参加培训,下周结束了就能来了。”
“那就好,那得有两周来不了了,我给你们装点吃的带回去吧,有小元喜欢的蛋糕呢。”
贺母这才放下心,她站起身,走到一半儿时突然回头,“老贺,你不是有关于小元的事要说吗,小元没来没关系,先和小舟商量一下也好。”
见贺父点头,贺舟惊讶道:“这么巧吗,我也有关于元黎的事要找爸。”
贺父指了指贺母刚刚坐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你先说吧。”
“元黎一直喜欢历史,也很希望能进S大的图书馆里去看书,爸,我想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元黎也能进S大上课?”
贺舟接着补充道:“当然,毕竟不是通过正常方式入的学,没有毕业证学位证也没关系,我也查过资料,S大一直是有旁听生制度的吧。”
“其实我想说的也是让元黎进S大来念书,但是以自考的形式入学。”贺父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样虽然学历不如通过高考进来的人硬,但也算是正经的学历了。”
“小元在历史方面有天赋,也有自己的思考,更可贵的是他提出的一些想法都很具有考究的价值,这都是足够的兴趣和积累才会有的。通过自考本科毕业后,他想考研的话,我也很愿意收他作学生。不过如果只是想来S大上课,那就照你说的,申请旁听生的资格就可以了。”
一旁的贺母见贺舟听完这番话后,无意识地摩挲着从桌上拿起来的一支笔,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问他:“这还是要看他自己怎么选择,你今天来找你爸聊这个事,是小元自己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
“是我自己想来问的,元黎不知道。”贺舟不好意思地摇头。
贺母不赞同地道:“这种可能会影响到小元的将来的事,还是要他自己做主才好。我也明白可能你是想给他个惊喜,但弄明白小元到底需不需要,需要什么才是第一位的。”
贺舟也意识到是自己有些冲动,考虑地不够妥当:“我明白了,谢谢爸妈,我回去问一问元黎,然后和他一起再来谈这事吧。”
不过今天也还是很有收获的,至少贺父的话也让他切实地知道了元黎确实很适合深入历史这个专业。
元黎的游戏打得确实很好,但要论天赋,离顶级还有很长的距离,而且只是娱乐和兴趣爱好罢了。至于助理,也不过是他现在融入常人生活的方式和谋生手段。
可历史学于他是不同的,如果元黎本人也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自己也不应该让他被现况所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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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S大上学?”元黎惊讶地瞪大眼睛。
“嗯,如果你想去的话。”贺舟略一颔首,“至于是自考还是旁听生,可以你自己选。”
元黎赧然道:“可是,叔叔说的天赋,还有我提出的那些,并不是我自己的本事啊,得到答案后去反推论证,比起叔叔他们那样提出假设再考究论证要简单太多了,我这样和作弊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说到底我也不是人,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呆多久的,去了岂不是白白占了别人的机会?”
贺舟郑重地看着他:“但你的兴趣总不是假的吧。”
元黎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当然不是!”
“那就够了。”贺舟笑起来,“至于我爸说的‘积累’,不用问你,我都看着呢。”
茶几上,狸花猫趴在一本大部头旁边,晃着尾巴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这是贺父让贺舟帮忙带给元黎的,而这两个多月以来,在工作之余元黎啃下的大部头已经有七八本之多了。
贺舟伸手呼噜了一把元黎的脑袋:“不要想那么多,想去就去吧。更何况,你多做出点贡献,比方说多解开点未解之谜不就是回报了?”
说完,贺舟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好让元黎能够安静地独自思考。毕竟对于元黎来说,这是一个会对他如今在人间的生活产生巨大影响的选择。
不,或许不仅是在人间的生活,也不仅仅是现在。
贺舟站在房间里缓缓阖上门扉,双眼却还一瞬不瞬地看着客厅里元黎的背影。
元黎静静坐在沙发上,露在领口外的那一段白皙脖颈被脑后乌黑的发一衬,显得分外虚幻。暖色的灯光却为他镶上了一圈朦胧又鲜活的边。
贺舟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想象到他思考时垂下的眉眼,还有藏在左眼睫毛里的那颗小痣,也能想象到他陷入苦恼无意识抿起唇时,脸颊上浮现的酒窝。
贺舟就这么认真地、郑重地望着元黎的背影,逐渐关上的门让视野越来越狭窄,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专注的目光,直到房间门“咔哒”一声,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