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你什么都没夹,空筷子往嘴里送什么呢?”元黎伸手捉住贺舟的手腕,哭笑不得,“吃着饭呢也走神?”
元黎的手太过冰凉,贺舟看着那只肤色异样苍白的手,脑海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荡着上午在“梨树下”时,面带怀念的元柳说的话。
“是见义勇为,救溺水儿童,自己没能上来。”
“当时是很伤心,不过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早就走出来了,而且我们要是一直在痛苦里活,我弟弟也放心不了啊。”
“开甜品店其实是我俩小时候的梦想来着。他也最喜欢吃我做的甜品了。”
“现在开了‘梨树下’,我做的甜品也比那时候强多了,就是他没法尝到了啊……”
……
“喂,想什么呢?”元黎疑惑地皱着眉,又拽了拽他的手“你今天很奇怪啊,怎么魂不守舍的?“
贺舟用空着的手拍了拍元黎抓着自己的手背:“没事,就是在想水友赛的事。”
“怎么,怕输的太丢人了?”元黎松开手,调侃地笑道。
贺舟挑了挑眉:“怕?我怕什么,我水友赛输得还少了?”
“你也知道啊,找借口走点心好吗。”元黎“哼”了一声,接着问,“所以你到底在愁什么呢?要不说给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呗?”
贺舟看着他,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和元柳告别,离开“梨树下”后,他去找了5年前那场事故的新闻,因为家属的要求,报道通篇都使用的是化名,可即使只有那名见义勇为不幸身亡的18岁少年的一张生活照,也足以让熟悉他的人认出他的身份——
简单的白T牛仔裤,乌黑浓密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还有笑起来时左边脸颊上浮现的酒窝,无疑正是这些时日以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元黎。
他们如今早已是无话不说,但今天发生的事,贺舟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知道元黎想不想去见自己早已不记得的家人,不知道身为逝者的元黎该不该、或者说是能不能去和他们相认,也担心是自己多管闲事,最后惹得双方都伤心。
贺舟一贯体热,即使是秋天这样很多人都开始手脚冰凉的季节,他的手也一直是温热的,所以每次和元黎接触时他那冰冷的体温都让贺舟感觉分外鲜明,而且迟迟不散。
不由自主的,贺舟回忆起和元黎相遇以来,他几次遇水和怕冷时过激的反应,还有他说起自己没有生前的记忆时,垂着眼的安静模样。
不应该瞒着,应该让他自己决定才对。
贺舟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地道:“你等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元黎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哦,好。”
————
贺舟从房间里拿来的是个常被甜品店用来包装,从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纸盒。
他们回来的路上一直被装在纸袋子里放在后座上,元黎看到了也并没有在意,此时被贺舟郑重其事地交到手上,让他不由地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出了纸袋里的东西。
“。。。。。。是蛋糕?”
元黎抬头看看贺舟,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低下头接着打开纸盒,端详了一会儿面前精致的糕点,这次是肯定的语气:“雪梨酥。”
“对,你尝尝看。”贺舟掏出袋子里的小勺递给他。
元黎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巧照做。
雪梨酥被做成了惟妙惟肖的梨子形状,味道也极好,元黎只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很快就是一整个下了肚。
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的贺舟问:“怎么样?”
“相当好吃!”元黎意犹未尽地竖起大拇指。
吃到熟悉的味道泪流满面,一下子就被唤起丢失的记忆这样的事,果然在现实里不会轻易发生呢。
贺舟有些无奈地想着。
元黎眉头紧锁地看着又开始出神的贺舟,自从他开始上学,在送他去学校并且等待他下课的日子里,贺舟总会去四处搜罗一些美食,给元黎当作下午茶或者夜宵,元黎也早已习惯了来自贺舟的投喂。
但今天的贺舟的状态实在是很古怪,投喂的时候也好像有什么很强的目的性。
本以为从雪梨酥上能找出端倪的元黎一无所获,抓起包装的纸盒纸袋开始仔细研究。
“梨树下?”他念着纸袋上的Logo,“没听过的店名啊,新开的吗?”
贺舟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拉着元黎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抓着他的手,正色道:“元黎你听我说,其实今天我在这家店里,碰上了你的姐姐,元柳。”
注意力一直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的元黎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无意识地发出迷惑地单音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