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路上也能还算和谐地插科打诨,但现在真的坐下来后,氛围怎么反而加倍尴尬了起来了?
在场唯一一个还算是“社会人”的贺舟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鼓起勇气开口,却被元黎抢了先。
“和你们回去,封印掉关于我生前的记忆,都是规则,我会遵守的,但是请你们留下我和贺舟关于彼此的记忆。”
陈最无奈地叹了口气:“死神的消息确实没被透露出去过,所以我们姑且相信贺舟会保守秘密,当然即使他散播出去了,我们要处理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但是小师弟呀,留下他的记忆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姜南用食指关节轻扣了两下桌面,神情严肃:“元黎你要明白,你们现在在一起,是因为你这些日子在像一个生者一样过活。这一切之所以发生,其实是基于你的失职和越界。”
元黎张了张口,却无从反驳,可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认真而倔强的。
“现在我们找到你了,你很快就要回阴间去接着考试,接着做你的死神,贺舟作为生者也要继续他的生活,你们两个的未来会有交集吗?”姜南放缓了声音,“让贺舟留下对你的记忆,可你们俩或许再也没办法见面,这对于贺舟来说又公平吗?”
听了这话,元黎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贺舟,却在下一秒就被贺舟握住了手。
他没有开口,只是深深望着元黎的双眼,坚定地点头。
于是元黎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师哥师姐,贺舟的记忆,他自己才有权利决定去留,我也会尊重他的决定,既然他不想忘记我,那我一定会帮他留下他的记忆的。”
姜南和陈最相顾无言,包厢一时之间又陷入如开始一般的沉默中。
打破寂静的,是“笃笃”的叩门声。
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的贺舟站起身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本以为是服务员来敲门的贺舟疑惑:“您是?”
男人还未答话,贺舟身后探头看向门外的元黎却突然“蹭”地站了起来:“老师!”
“老师?”
一时之间,贺舟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形容。
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却因为熬夜加班猝死的律师。
勾魂路上给黑白无常背了一路的劳动法。
是对推动机构建立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第一位死神。
和全华国人的白月光齐天大圣一样能够控制武器大小。
贺舟心里惊涛骇浪,但面上不显,他一边侧身给门外的人让路,一边礼貌地问:“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徐,做死神之前是个律师,所以还是习惯别人叫我徐律。”男人嘴角噙着笑回答,冲他微微颔首后进了包厢。
元黎乖乖站在一旁,搬椅子请自己的老师坐下,接着又忙着去倒茶。
“你们也坐。”徐律坐下后招呼元黎和贺舟。
等到两人也落了座,他看向自己的学生们:“看来除了恢复记忆,元黎身上还发生了些别的事啊,不和我说一说吗?”
元黎一贯对自己这位老师是又敬又怕,他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担忧:“是这样的老师,我在考试时迷了路,遇见了贺舟……”
…………
徐律浅啜了一口茶水,一时之间沉默不语。
贺舟和元黎一直在桌下交握的手此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如果元黎的这位老师也执意要修改自己的记忆,那么两人将不会再有挣扎的余地。
徐律突然开口:“姜南陈最,罗盘拿来给我看看。”
“在我这里。”姜南掏出罗盘递了过去。
徐律接过罗盘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贺舟感觉他好像还结了几个印,估计是在测试罗盘的功能。
站在他身后看罗盘的陈最语气里满是疑惑:“对对就是这样,老师,不知道为什么罗盘指针总是乱转,或者就干脆什么反应都没有,明明小师弟人就在这里啊?”
“唔,但是罗盘确实没有问题。”徐律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贺舟,“小贺,元黎同你说的法则,并不是在诓你,是真实存在的。”
贺舟惊讶极了:“您是说,会约束死神不让他们说不能说的话,做不能做的事的法则?可刚刚他们两位说,那些都是我不应该知道的呀?”
“我也觉得奇怪来着。”元黎蹙起眉头,“当时全都很顺畅的说出来了,我还怀疑过是不是我没讲到机密的部分所以没有触发法则,不过那些内容明明有不少都很重要的。”
说着说着,他突然眼前一亮:“等等,既然法则允许,那么贺舟是可以知道那些,也可以知道我们的身份的对不对?我们不用消除他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