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些。”沈长安在看病时十分反感身旁有人大吵大闹,他拧着眉观察着病人状态,痉挛似乎已经过去,病人躺在自己呕出的血里毫无动静。沈长安问道:“先配合,告诉我他都去过什么地方?怎么发病的,又是如何服药的,挑重点,不要落下细节。”
“好。”姑娘竭力克制着哽咽,道:“他从市集上买完东西回来后就说浑身乏力,像是风寒的症状,怎么都发不出汗来,偶尔吐黑血,在家中撑了大概四五日,吃了您的丹药后症状消退,又过了四日吐血更加频繁,时不时还会像这样抽搐,当时尚且清醒着,想来买药途中见到有人争抢您的丹药,他分到一粒后回家服用,症状稍有缓解,可今晚再一看就不省人事了,我就赶紧送您这里来了。”
“他去市集和吐血最多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沈长安抬起脸:“如果不是这身,你现在去拿,这几日穿过的都拿来。”
姑娘点着头,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往家赶,沈长安上前关了门,站了一阵子,感受着自己为了炼药几近枯竭的仙力,最终尽数送入地上的人胸口之中。
既然只有在吃了药后才有好转,说明要治愈这病症所需的根本不是药,是得以仙力压制才行。按道理他不该干涉凡人生死,但这病来的蹊跷,他总得试试看。看着老人家渐渐睁开眼时耗损也到了极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晌才扶着墙壁站起身。惦记着老人家在地上不方便,沈长安强撑着把人扶到椅上道:“您跟我说说,可曾在市集上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老人家稍作回想道:“我家中孙子闹着要玩具,我想抄近路回去,谁想到在巷子里见到个死人,我给报了官就走了,作孽呦。”
沈长安道:“那人如何死的?”
“谁晓得?”老人家摇着头:“吐了一地的黑血,抽了一下就死了。”
姑娘家里距离不远,很快就拿着衣服跑来,见自家爹爹神色缓和有了血色,登时眼眶通红地扑进爹爹怀里。
沈长安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扯出笑来把人送走时不忘对姑娘嘱咐道:“劳驾,千万不要告诉旁人是我救了你爹。”姑娘懵懵懂懂地点着头,扶着爹爹离开了。沈长安把那些衣物往火里一丢焚烧殆尽,终于难以维持气力,虚脱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是孟天燃在旁边拿冰凉的帕子给他擦着手,见他醒了把一碗褐色药汤端到跟前问道:“你知不知道,神也会生病?”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沈长安手使不上力,认命地张口喝着苦药调侃道:“其实我们两个之间,你才更像神吧?好像不会累、不会叫痛、也不会喊苦,没见你对什么事有特别大的反应,也没见你病过,除了傻了几天都很好,要继续保持,往后这里得靠你了。”
孟天燃仍然没什么表情,他原本看到沈长安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是觉得心下不爽的,听他说往后能够靠自己,那点阴霾迅速一扫而空,道:“你自己出去那阵,都发生了什么?”
“对了,我正要跟你说。”沈长安在孟天燃协助下勉强支起身子靠在床角:“我觉得这病很怪,病人只是看了一眼死人,都没有近身就被传染,简直闻所未闻。还得用仙力才能压制住,我怀疑这是一场大疫,市集人太多,我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传染,这里不安全,我想要你把婆婆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你能做到吗?”
“什么地方?”
“我先前救过一个人,外地的,也收留他住了一阵子,他跟我说若有需要可以带着信物过去,他定会帮忙,我看对方条件不错,去了应当不会受委屈,我也是没办法,想来以他性子不会怪我。”
“路上的钱怎么办?”孟天燃提醒道:“我们几乎都用来扩建了,不够这么多人走的。”
沈长安抿了抿唇道:“用婆婆的钱,打张欠条,算我借的,情况特殊,他日见面我一定还她。”
“长安哥哥,你们是不是缺钱?”
门开着一道缝,被人小心地推开。小石站在外面不知道听了多久,顿了顿,他开口道:“让他们走吧,我留在这里能帮忙,还能出去赚钱。”
“瞎说什么呢。”沈长安笑了笑:“我和你天燃哥哥还在,哪能让你一个小孩子出去赚钱,你乖乖带着弟弟妹妹和婆婆走,我才能放心,不准留下来碍我的事。”
小石有些不甘心,还想再争取,又在看到孟天燃的眼神示意后默默退了出去。孟天燃把最后一碗苦药喂完,有些庆幸自己还在沈长安选择范围之内,迫不及待想展示自己的用处,便道:“我帮你恢复了仙力,这次你感染风寒后是我自己抓药熬的,没让旁人帮忙。”
“我,感染风寒?”沈长安愣了愣。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是亏损太狠才虚弱无力,如今看来连自己也不能幸免于难,那孟天燃呢,对毒性是否免疫,或是也在悄无声息中被感染了?
沈长安立刻想到身体本就虚弱的婆婆早已显现风寒症状,如果也是疫病,此刻怕是凶多吉少,忙道:“婆婆人呢?快带我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