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恕脸上的担忧不似假装,沈长安任由他扯来扯去躲了几次,那时候他过于慌乱,竟没发现林恕无论躲在哪里,箭都不会朝这个方向来。沈长安不想过度揣测好友,便直接开口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林恕身形明显晃了晃,却还是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呢,我只跟你最熟,有什么都会跟你分享的。”
那就是真的瞒了。
沈长安的观察技巧都是林恕教的,怕是连林恕都没有想到会用在自己身上。沈长安敷衍地点了点头,缩在一根柱子后面等到外面风波过去对着林恕道:“你信不信,接下来就该叫我们去打扫了。”
“沈长安!林恕!把这儿的碎片收拾了!”
“你看我说吧。”沈长安探出头来,谁说神仙打架只有凡人遭殃,散仙不也遭罪么。不过再次看到这满地狼藉心境总归和当时不同,他一边收拾,一边往包围圈里看。
林恕不知是演技精湛还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踮起脚道:“他们都在看什么?”
“看刚刚受伤的神仙呗。”沈长安擦着唯一完好的灯盏漫不经心地道:“引魂神位第二任的人,叫什么来着,就叫前辈吧。”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林恕慌忙要堵沈长安的嘴:“我们是什么等级,人家是什么等级,你不要命了?!”说完这句话,林恕的手停了停,逐渐放了下去。沈长安察觉到周围诡异的安静氛围,抬头一看,果真那位前辈又抬起手指向了他。
他到底有哪点能被一眼看中?
沈长安正想上前问个明白,多年练就的敏锐感知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响动,他回身去看,只见一抹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掠过。
不对,万一人家当时指的,根本就不是他,只是他所在的方向呢?
想到这点,沈长安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急切地想上前去问个明白,可梦到底是梦,无论怎么走群仙都死死地挡在他面前,那位前辈没撑多久就咽了气。渡厄刃也腾空而起朝他飞来,审阅般细细左右打量他一阵,又回头看了看旧主,最后发着金光,携善恶笺一同绑进他体内。
“恭喜恭喜,散仙能成神的屈指可数!”
“沈长安!”
“引魂第三任神位是沈长安!”
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头脑昏胀,眨个眼睛的功夫,场景变成了林恕握着他的手,摸出了那颗花种放在他掌心,闷声道:“我没办法,他们都逼我,我不这样做,家里人全部都保不住。”林恕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神情悲伤。沈长安的眼前是模糊的,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再抬头是客栈火起,看到那么小的孩子魂灵被撕裂,痛苦到睫毛都在颤抖,还要强撑着朝他露出个笑。
“没保住啊,他们没保住…。”
沈长安喃喃着,醒来时还是那个洞穴。白明端着一碗寡淡的面汤进来,见他还能醒过来有些惊讶,反倒是沈长安先哑着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
“有三四天吧。”白明晃着手中的碗,见沈长安面露嫌弃十分不悦:“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靠这个你哪能撑到现在,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你不会要我感谢你吧。”沈长安唇瓣完全是干裂的,他不在意地抿了抿唇:“看这状况,他没来是不是?咳、咳…!”
话没说几句,沈长安喉间发紧,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越来越多的黑血染脏了他的白衣,随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痉挛抖动,这感觉实在不好,偏偏白明还在那里事不关己地笑道:“发作还挺快,他来不来无所谓,能看你这样也很有乐趣。”
“你果然有病吧。”沈长安艰难地骂道,一口血吐出来,正喷溅到白明小腹处,沈长安道:“我死,也得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