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陈景殊心惊的是,众考官的供词中,隐隐提及了七皇子萧凛辰的身影。七皇子年纪尚轻,表面淡泊名利,醉心诗书,从不参与储位之争,实则与太后与关系密切。
他虽未直接插手考题窃取与士子安插,却通过内线时刻掌握科场舞弊的全部动向,在两皇子相争之际,暗中安插了两名不得志的宗室子弟入仕,浑水摸鱼,坐收渔利。
三位皇子,各怀鬼胎;一方门阀,只手遮天。大靖的科举取士之本,早已被这群野心家啃噬得千疮百孔;天下寒门的上升之路,早已被彻底堵死。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所有考官的供词均已录毕,签字画押,手印鲜红,再也无法更改。
案头的卷宗堆积如山,每一页都写满了权贵的贪婪与罪恶,每一行都浸透了寒门士子的血泪与绝望。
陈景殊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可目光却愈发锐利如鹰。
他站起身,看着堂下被禁军押解、垂头丧气的一众考官,声音清冷而坚定:“将所有人犯押入御史台诏狱,单独羁押,严禁任何人探视、传话,违者以同罪论处。所有供词、证物,原样封存,交由禁军严加看管,不得有半分损毁、遗失。”
“遵命!”
禁军齐声领命,铁链拖地的哐当声响彻大堂,将一众罪官押往诏狱。大堂内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陈景殊与几名心腹御史,面对着满桌的铁证,神色凝重。
就在此时,御史台外忽然传来阵阵喧嚣,声音越来越大,直冲堂内而来。
亲卫快步闯入,神色焦急:“大人,不好了!贡院之外、朱雀大街之上,聚集了数千名寒门士子,他们得知科场舞弊的真相,纷纷前来请愿,要求朝廷严惩凶手,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百姓也闻讯赶来,如今街头巷尾全是人,民怨沸腾,朝野震动!”
陈景殊眸色一沉,快步走向门外。站在御史台高台之上望去,只见上京的大街小巷,早已被士子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士子们手持浸透血泪的考卷,身披白布,长跪在地,哭声震天动地;百姓们扶老携幼,手持棍棒,怒骂权贵狼心狗肺,呼声雷动。
“还我公道!”
“严惩舞弊贪官!”
“清门阀,肃朝纲,复我科举公平!”
声声呐喊,直冲云霄,震彻上京。多年的压抑,多年的不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天下寒门士子的绝望,万千百姓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京城,让这座繁华的帝都,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就连驻守京畿的禁军、朝堂的文武官员,听闻此事后,也纷纷心生愤慨。
军中老将多是寒门出身,深知底层疾苦,数十位老将联名上奏,请求皇帝彻查此案,严惩所有涉案人员;六部之中,不少不得志的官员,也暗中上疏,揭露门阀与皇子把持朝政的罪行,要求还朝堂一片清明。
一夜突审,剥开考场黑幕;一朝请愿,搅动天下风云。
陈景殊站在高台之上,望着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姓与士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卷宗,不仅是罪证,更是天下苍生的希望。
他深知,这份卷宗一旦呈递御前,必将掀起席卷整个大靖朝堂的滔天风暴,撼动百年门阀的根基,甚至危及天家骨肉的安危。
而他,作为这场风暴的掀起者,已然站在了所有权贵的对立面,四面楚歌,步步皆险。
可他毫无惧色。
十年沉冤,尚未昭雪;天下公道,尚未伸张;寒门希望,尚未重拾。
纵然前路荆棘丛生,纵然对手权势滔天,纵然满朝文武尽是党羽,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他转身,拿起封存好的证物与卷宗,神色坚定:“备轿,本官要亲自入宫,面见陛下,呈上所有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