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急着否认,莫非是心虚了?”陆衡川此刻缓步出列,声音低沉冷冽,带着沙场将门的凛然,“春闱舞弊一案,你尚且百般抵赖,那谢家旧案,你又该如何狡辩?”
他抬手一挥,殿外两名亲卫押着一个身着布衣、面色惶恐的老者走入殿中,老者双腿发软,浑身颤抖,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不敢抬。
“此人,正是当年亲手伪造谢家通敌密信的前刑部侍郎,刘谦。”陆衡川目光如刀,直刺张从安,“我派亲信日夜兼程赶往江南,赶在张府死士动手之前将人救下,刘大人已全盘招供,当年所有伪造密信、篡改文书、捏造伪证,皆是受张从安一手指使逼迫!”
刘谦闻言,连连叩首,声音颤抖着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陛下饶命!当年皆是张从安逼迫臣所为,他以臣全家性命相要挟,命臣伪造谢太傅通敌的密信、军报,篡改边关文书,事后又许诺臣高官厚禄,臣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啊!张从安还说,此事有陛下默许,让臣放心行事,事后便送臣归隐江南,永无后患……”
“一派胡言!”萧承曜猛地拍案,龙颜大怒,厉声打断,却也间接坐实了旧案另有隐情。
张从安瞬间面如死灰,浑身一颤,指着刘谦厉声嘶吼,声音都开始发颤:“你胡说!是你污蔑老夫!是陈景殊以酷刑逼你作伪证,联手陷害老夫!”
“事到如今,张大人还不肯认下罪行?”陈景殊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眼底冰封十数年的恨意终于隐隐流露。
他再度呈上字迹底稿、幸存老卒的证词,再加上刘谦当庭指认,所有证据环环相扣,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张从安的桩桩罪行牢牢钉死,无处可逃。
张从安看着龙案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证据,听着刘谦句句属实的供词,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后退几步,原本阴鸷狠厉的眼神被绝望彻底覆盖,却依旧不肯伏法,状若疯癫般嘶吼:“不可能!老夫在朝堂经营四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世家权贵皆为我友,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可能扳倒我!陛下,臣是被冤枉的,是他们联手陷害臣啊!”
“陷害你?”陈景殊步步紧逼,声音掷地有声,字字泣血,响彻金銮大殿,“谢家满门七十三口,皆被你构陷通敌,斩首于京城刑场,鲜血染红整条街道;春闱大典被你一手操控,天下寒门士子十年寒窗付诸东流,朝堂公平被你践踏殆尽!你权倾朝野,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证据确凿,岂容你肆意抵赖!”
他的声音字字泣血,响彻金銮殿,殿内百官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为张从安说一句好话,大皇子与三皇子更是面色惨白,垂首跪地,生怕被牵扯其中。
萧承曜看着眼前铁证如山,听着陈景殊字字泣血的控诉,深知自己再也无法偏袒纵容。若是继续护着张从安,必将寒尽天下士子之心,失尽朝野民心,甚至动摇大靖江山根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帝王的决绝与冷厉,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开口,声震大殿:“张从安,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臣……臣没有……臣冤枉……”张从安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自语,早已没了往日的权臣气焰,眼底只剩无尽绝望。
“张从安,”萧承曜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如刀,“构陷忠良,残害谢家满门,操控春闱,结党营私,罪无可赦!即刻革去所有官职爵位,废太傅之位,打入天牢,择日问斩,抄没全部家产,其党羽亲信一律严查,按律治罪,绝不姑息!”
“不——陛下饶命!臣知罪了,求陛下开恩啊!”张从安瘫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磕出鲜血,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往日威风。
殿前禁军闻声而入,上前架起瘫软的张从安,将他拖出大殿。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这位盘踞朝堂四十年、一手遮天的权臣,终究落得个身败名裂、伏法待斩的下场。
大皇子与三皇子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请罪:“父皇,儿臣不知情,未曾与张从安勾结,求父皇明察!”
萧承曜冷眼扫过二人,沉声道:“你二人疏于管束,牵涉科场弊案,失德失仪,即日起禁足府中,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半步!”
“儿臣遵旨。”两位皇子面如死灰,只能叩首谢恩,苦心经营多年的夺嫡之势,自此一落千丈。
陈景殊看着张从安被拖走的背影,紧绷十数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缓,眼底冰封的恨意渐渐散去,只剩一片释然。
他缓缓躬身叩首,声音沉稳:“臣,谢陛下为谢家昭雪沉冤!”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山呼万岁,金銮殿内压抑许久的沉郁之气,终于一扫而空。
晨光透过殿门缝隙洒落,暖暖地洒在陈景殊与陆衡川身上,驱散了殿内残留的寒意。
陈景殊缓缓抬眸,与身侧的陆衡川目光静静交汇。无需一言一语,彼此便已心意相通。
张从安伏法,谢家旧案昭雪,大仇得报,可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张从安伏法,旧案昭雪,可是还不够,还有一人仍在暗处,背后默许之人仍在高位,前路漫漫,依旧暗流涌动,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