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们长成,羽翼渐丰,本是寻常之事。可在帝王满心都是长生执念、不愿放权的心境里,皇子们对储位的觊觎,对皇权的窥探,皆是对他权威的挑衅,皆是想要早日取而代之的狼子野心。
尤其是大皇子这几月的所作所为,更是彻底触怒了帝王,让他心中的猜忌之弦,绷得愈发紧。
大皇子乃是元后所出,元后早逝,元后家族曾是大靖开国以来最显赫的门庭。元后离世后母族败落,但当今帝王并未再立皇后,是以大皇子顶着元后嫡子的身份,在诸皇子中地位尊崇。他野心昭然,对储君之位志在必得,却因母族败落,少了几分倚仗,愈发急于在朝堂上立威。
此前大案连发,朝中动荡,大皇子便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契机,借着查办谢公旧案的余波,大肆造势,搅动朝堂风云。他以嫡子身份自居,声称要效仿先父元后家族的忠勇之风,整顿朝纲。
他亲自督办案件,以雷霆手段惩治贪腐,对涉案官员毫不留情。一面借办案锄奸之名,处处以仁德正义自居,笼络天下士子,结交清流文官,一面对寒门学子多加提携,对朝中直臣多番示好,一步步收拢文官清流之心,积攒自身势力,将自己塑造成刚正不阿、心系社稷、堪当大任的皇子形象。
可大皇子这般急切借案谋权、笼络势力的心思,太过直白,太过张扬,丝毫不知掩藏,早已被帝王冷眼看穿,记在心头。
帝王深知,大皇子背后虽无母族撑腰,可文官清流早已对其趋之若鹜,若是任其发展,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帝王坐在御座之上,目光冷冽地将大皇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心中清楚,大皇子所谓的秉公办案、仁德正义,不过是争夺储位的幌子。
大皇子心中所思所想,从来不是江山社稷、百姓安危,而是如何借大案之机,铲除异己,收拢势力,早日坐上那储君之位。
帝王心中的不悦与戒备,愈发浓烈。
他本就不愿放权,更容不得任何人觊觎他的皇权,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绝不允许。
大皇子这般急功近利、张扬谋权的行径,无疑是触碰了帝王的逆鳞,让他对大皇子愈发厌恶,愈发忌惮其日渐膨胀的势力,生怕其羽翼丰满之后,会做出逼宫夺权之事。
为了制衡大皇子,打破其一枝独秀的朝堂格局,帝王不动声色地布下棋子,开始着手调整朝堂势力,一手挑起皇子间的制衡棋局。
先是在朝堂政务的决断上,刻意偏袒三皇子。
三皇子生母为如今宫中盛宠的淑妃,淑妃家世虽不显赫,却聪慧灵动,深得帝王喜爱,三皇子也因此备受关注。他平日里行事低调,不似大皇子那般张扬,看似温和退让,实则城府颇深,暗中也在积蓄力量,只是从未轻易显露。
帝王借着数次朝政议事,屡屡采纳三皇子的建言,将部分政务交由三皇子协助处理,不断抬高三皇子的地位,分走大皇子手中的话语权。他要让大皇子与三皇子两股势力相互牵制,相互制衡,谁也无法独大。
大皇子势力受阻,心中不甘与愤怒翻涌,却碍于帝王的权威,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暗中积蓄力量,寻找新的机会,伺机而动。三皇子得到帝王偏袒,势力渐长,却愈发谨慎,步步为营,生怕引火烧身。朝堂之上,两股皇子势力悄然对峙,暗流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可帝王并未就此止步,他深知,仅靠三皇子制衡大皇子,依旧不够稳妥。若是两方势力失衡,依旧会引发朝堂动荡,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思虑再三,他将目光投向了平日里默默无闻、几乎被众人遗忘的七皇子,亲手将这位不起眼的皇子,拉入了朝堂纷争的视野之中。
七皇子在众皇子之中,出身最为卑微。其生母不过是后宫一个不起眼的才人,当年生下他时,不幸难产离世,既无母族势力依仗,又无生母庇护。在后宫之中,他向来是夹缝求生,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生怕被其他嫔妃排挤构陷。
他无势无靠,自幼便资质平庸,既无过人的聪慧机敏,也无经世济民的才能,连读书习字都显得笨拙迟缓。在后宫之中,他从未参与过皇子间的争权夺利,也无力参与,只能终日低调自持,一心在后宫曲意承欢、悉心侍奉太后,多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也正因如此,他深得太后的庇护与喜爱,在后宫之中安稳度日,虽无显赫的权势,却也平安长大,从未被卷入朝堂纷争之中,成了朝堂上最不起眼的一个透明皇子。
帝王看中的,正是七皇子的无势无靠与平庸无能。
他深知,七皇子无母族撑腰,无朝臣依附,又无才能傍身,即便自己提携扶持,也难以形成独大的势力,无法对自己的皇权构成威胁。
却能恰到好处搅乱现有格局,制衡大、三两位皇子,让三方互相牵制、彼此掣肘,而自己则稳坐御座,掌控全局,坐收渔翁之利。
帝王心意已决,雷厉风行。
早朝之上,帝王忽然开口,提及七皇子,直言其年纪渐长,性情敦厚,勤勉本分,如今理应为朝堂分忧、为江山效力。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尽皆一惊,纷纷抬眼望向站在皇子队列末端、毫不起眼的七皇子,眼中满是诧异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