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瘫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第六军的制式军官作战服,但此刻那身军装早已被血、汗、灰尘以及某种深色的呕吐物浸染得面目全非。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沐白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紧握操作杆,指节发白,以及脖颈和手背上暴起的、呈现出不祥深紫色的血管。
沐白的心提了起来。他顾不上许多,伸出手,隔着作战服按在那雌虫的胸口。
隔了几秒,掌心下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的搏动。
还活着。
沐白稍微松了口气,立刻去解对方身上复杂的安全带锁扣。
沐白再抬头看他脸时,忽的见他睁着眼,吓了一跳。
雌虫双眼无神,定定的看着操作台。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对沐白的声音和动作毫无反应。
沐白:“你能听得到么?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没有回答,沐白心道他估计快死了,说不定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沐白加快动作解开所有安全带锁扣,顾不上雌虫身上混着血汗的腥酸臭味,按了作战服上的一个键,这是他发现这件作战服的一个妙用——紧急救援模式。
只见作战服特殊的生物材质迅速延展、变形,如同活物般将倒在他身上的雌虫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进去。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那浓烈的气味更是无法隔绝了。
沐白突然有点难为情起来,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姿势。
但这虫的味道实在难以忍受。
他定了定神,抬起右手,在雌虫那双空洞的眼睛前用力挥了挥,那虫的目光终于落在他的脸上。
驾驶舱内那些闪烁不停的、五彩斑斓的故障指示灯照亮了沐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的脸。
沐白盯着他的眼睛:“我赶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找到你的。听着,你不准死。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瓣摩擦,没有发出声音。
但沐白没有催促,只是屏息等待着。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星年。终于,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几乎被机甲的警报声淹没:
“尤……文斯……”
沐白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捧住尤文斯的脸颊,固定住他的脑袋。
然后,在尤文斯那双勉强聚焦、却充满迷茫和痛苦的瞳孔注视下,沐白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对方滚烫的额头。
尤文斯看着近在咫尺的沐白,但是他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当那微凉的额头贴上来时,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凉的触感,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瞬间炸开!
他的心脏像是被谁猛的推了一把,企图在胸腔里挣脱出去,空气一下变得稀薄又一下变得浓稠。他不敢呼吸,晕眩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指尖冰凉,但是掌心却渗出细密的汗。
他的耳朵里全是机甲的机械音:“警告!警告!”
他的眼睛里全是模糊的红、黄、绿光的斑块。
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