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7逃生舱脱离荒星的时候,沐白靠着舱壁,松了口气。但当他们停靠在枢纽-7B星的时候,心又被悬起。
枢纽-7B作为一颗交通星,终日流转不息。
巨大的环形港区在行星同步轨道上缓缓自转,泊位如蜂巢般排列,从豪华客运星舰到重型货船,各色涂装在永恒的人造阳光下闪烁。
沐白打开了终端,久违的连上了星网,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征兵广告。
沐白盯着那广告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他关闭终端,转向尤文斯。对方也正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深静。
“尤文斯,”沐白开口,“那什么,在荒星上真的很感谢你照顾我。现在我们也算是回归到正常的社会了。”
“为什么?”三个字,沉甸甸的。
沐白笑道:“我要回家去继承家族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肩负起家族的荣光。”
“为什么?”
沐白把他的终端打开,给尤文斯看:“你看,我有那么多的事情都没处理,我一个那么贪图享乐,到处偷懒的人,估计要忙上很久很久呢。”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要完成的事情。”
尤文斯只沉默的看着他。
“滴——”沐白手腕的终端震动,是登舰提醒。是他刚刚购买的前往玫瑰星的船票,登舰即将截止。
“我要回家了。”
沐白仓促起身,抓起简陋的行李袋,里面是一小块留作纪念的白棱晶。他看向尤文斯,后者仍坐着,像沉默的雕塑,只有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尤文斯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他手臂如铁钳般环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撞进坚硬灼热的胸膛。
沐白惊愕地睁大眼,下巴被用力捏住抬起。阴影笼罩,尤文斯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
沐白大脑空白,行李袋落地。虫来船往,空中廊桥与轻轨如光带交织,全息广告牌投射出绚烂的商品与航线信息,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声光海洋。但这一切都被这个灼热、疼痛、充满占有欲的吻焚烧殆尽。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混乱交织的呼吸。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尤文斯终于放开他。
他微微喘息,额头抵着沐白的额头,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沐白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冰冷的壳碎裂,露出底下炽热的熔岩。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然而,沐白闭上眼。
这一次,不再是紧急疏导,他放任自己温和而澎湃的精神力,如涓流般包裹住对方,没有强制侵入,只是传递着无声的告别:保重。
尤文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
沐白扶住尤文斯,他嘴唇红肿刺痛,残留着对方的气息,心脏狂跳得几乎炸裂。他把没有意识的尤文斯放在座椅里,深深的看了一眼,拿起袋子朝登舰口走了过去。
沐白拿起终端刷了,星舰的舱门滑开,穿着笔挺制服的雌虫欠身,脸上扬起一个弧度标准的微笑:
“尊敬的旅客,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已为您准备了最温馨的服务。旅途劳顿,希望您能在这里放松身心,享受一段愉快的时光”
他略一侧身,姿态恭谨,手臂向旁优雅地一引。
沐白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那片没有尤文斯的光影之中。
舱门在身后闭合,将那个沉默如磐石的身影,连同荒星上所有的生死与共、沉默相伴,以及这个灼痛而决绝的吻,一起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