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顺手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沈屿想了想。
“大概是的。”
顾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不是那种很快收回去的、像涟漪一样的笑,而是更持久的、更确定的,像一个人终于不再担心笑容会招来什么。
“走吧,”顾柏说,“该回教室了。”
他们并肩走回教学楼。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单杠区继续做着引体向上。阳光照在塑胶跑道上,把白色的分道线照得发亮。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顾柏忽然停下来。
“沈屿。”
“嗯。”
“我今天做了十一个半引体向上。”
“我知道。”
“以前我只能做四个。”
“进步很大。”
“因为有人帮我数数。”顾柏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过了好几秒才跟上去。
下午的自习课,沈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顾柏的桌上多了一个新的笔记本。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棕色的、硬壳的、用来记物理竞赛笔记的本子。而是一个蓝色的、软皮的、封面印着星空图案的本子。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放在桌角,被课本遮住了大半。
沈屿没有问。但他注意到,顾柏在写物理题的空隙,会翻开那个本子写几行字,然后又合上。每次写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很专注,不是做物理题时那种冷静的专注,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密的专注,像一个人在给一封不会寄出的信打草稿。
晚自习结束后,沈屿在走廊上等顾柏。
顾柏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小本子。
“那是什么?”沈屿终于忍不住问了。
顾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犹豫了一下。
“新文件夹。”
“什么?”
“新文件夹。”顾柏把本子举起来,让沈屿看了一眼封面。星空图案,深蓝色的背景上散落着白色的星星,最亮的那颗在正中央,印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圆点。“旧的文件夹是记录伤害的。这个是记录……”
他停了一下。
“记录什么?”
“记录好的事情。”
沈屿看着他。
“比如今天体育课有人帮我数引体向上的个数。比如陈宇给我递了一根粉笔。比如有人每天帮我倒水。比如有人给我带橘子。比如有人在跑道上放慢速度等我。比如有人说‘你存在’。这些事,以前没有人做。现在有人做了。我想把它们记下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解释一个实验方案。但他说到“你存在”的时候,声音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震还没有完全消失,又被拨了一下。
“你以前不记录这些吗?”沈屿问。
“以前没有这些可以记录。”
这句话让沈屿沉默了。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走出教学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寒意。顾柏缩了一下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冷吗?”沈屿问。
“有一点。”
沈屿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递给顾柏。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