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吞咽。
然后又一筷子。
林砚就站在桌边看着他吃。男人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像是真的饿了。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淡了些。
“你不问吗?”陆云深突然说,声音依然沙哑。
“问什么?”
“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林砚在床沿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临期三明治,拆开包装。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他咬了一口三明治,语气平淡,“反正天亮你就走了。”
陆云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咀嚼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
等陆云深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林砚已经把药推到他面前。
“吃了,睡觉。”
陆云深看着那两片白色药片,没动。
“是退烧药,”林砚补充道,“过期半年了,但应该还能用。我这里只有这个。”
陆云深突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拿起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
“睡床,我睡椅子。”林砚开始收拾饭盒。
“不——”
“你发烧,我是正常人。”林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别废话,我要关灯了。”
陆云深没再坚持。他躺到床上,老旧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被子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很旧,但干净。
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街灯光晕,在墙上投下水波般的影子。
林砚在椅子上坐下,把外套裹紧了些。夜还很长。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着时,黑暗中传来很轻的声音:
“今天……谢谢。”
林砚闭着眼,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沉,很慢。
雨还在下。
窗玻璃上,两道水流蜿蜒而下,在昏黄的光里,像某种无声的眼泪。
而在几条街外,市中心最高那栋楼的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冷掉的咖啡,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财报。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没有人知道,这间城市的地标里,此刻空无一人。
它的主人,正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盖着有洗衣粉味道的薄被,在退烧药的作用下,陷入了六年来第一个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