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盯着那张画,手指在柜台下握成了拳。
“这张画被雨水泡过,墨迹都晕开了。”方清说,手指轻轻拂过纸面,“但还能看出来,画的人很有天赋。不,不是有天赋,是……有东西要讲。”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
“我在那堆垃圾里翻了两个小时,翻出了十七张。都是同一个人画的。雨夜,老街,流浪猫,空荡荡的便利店,还有……一个男人的背影。”
方清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素描旁边。
照片拍的是另一张画。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西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高楼。画面很暗,只有窗外的灯火是亮的,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右下角还是那个签名:砚。2020。3。
“这是你吧?”方清指着画上的背影,“2019年,滨江美院油画系特招第一名,林砚。入学三个月后退学,原因不明。之后消失,再没出现在任何画展、任何比赛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直到上周,我在垃圾站翻到这些画。”
便利店里的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汽车的鸣笛声,有关东煮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但林砚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漫长的噩梦。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
“我想看你现在画的东西。”方清说,目光很认真,“就现在,在这里,画一张。随便画什么都行。”
蓝头发女孩兴奋地凑过来:“是啊是啊,画一张嘛!我们都很好奇!”
中年男人也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关切。
林砚看着这三个人。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绝不像普通人。那种气质,那种眼神,是艺术圈里的人才有的——狂热,执着,有点疯。
“我不会画了。”林砚说,把那张素描和照片推回去,“早就不会了。你们找错人了。”
“是吗。”方清收起素描和照片,却没走。他靠在收银台边,点燃了那根烟——他居然真的带了打火机。
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混着关东煮的味道,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那本速写本里,”方清突然说,声音很轻,“画的是谁?”
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方清继续,像在自言自语,“最近画的吧?线条比以前更稳了,但情绪更强烈。你在恨他?还是……在怕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砚转身,开始整理货架。动作很快,很用力,像在发泄什么。
方清笑了笑,没再逼问。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收银台上的烟灰缸里——那个烟灰缸很久没用过了,积了一层灰。
“这是我的电话。”方清把那张名片又推过去,这次在背面写下一行数字,“想通了,随时打给我。我可以给你办个展,可以帮你卖画,可以让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的背影:
“可以让你不用再在这里,每天值十七块五的夜班。”
林砚的动作停住了。但他没回头。
方清等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