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灯光很暗,照出他单薄的背影。
陆云深穿过车流,跑到他面前。
“林砚——”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你追出来干什么?”他问,声音很哑。
“我——”陆云深想说很多,但最后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林砚笑了,很苦的一个笑。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毁了你的晚宴,毁了你的……相亲。”
“那不是相亲。”陆云深说,声音很急,“那是——那什么都不是。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林砚说,看着他,“我在乎那幅画卖一百二十万。我在乎我三年的夜班,在别人眼里,只值一幅假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在乎我妹妹的手术费要五十万,而那个人,画一幅假画,就能卖一百二十万。我在乎……我在乎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
他说完,转过身,肩膀在微微颤抖。
陆云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被灯光拉得很长的、单薄的影子。
然后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
林砚的身体僵住了。但他没挣扎,没推开,就那么站着,任他抱着。
夜风很凉,但拥抱很暖。
公交来了,又走了。车灯在夜色里划过一道道光轨,像流星。
“林砚。”陆云深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幅画,不值一百二十万。你值。”
林砚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很烫,砸在陆云深的手臂上,像火星。
“跟我回家。”陆云深说。
“回哪?”
“回我们的家。”陆云深说,松开他,但没放手,只是握住他的手,“回那个二十平米的,有霉味的,有泡面味的家。”
林砚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很红,很湿,但很亮。
“五百块一天。”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嗯,五百块一天。”陆云深点头,“加蛋另算。”
林砚笑了,虽然眼睛里还有泪。
“好。”他说。
然后两人转身,并肩走进夜色。
霓虹在身后渐行渐远,像一场褪色的梦。
而前方,是真实的、有霉味和泡面味的生活。
和两个,终于敢面对真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