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陆云深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我知道陈老师是当代艺术的领军人物,我知道这幅画是沈氏集团捐给美术馆的,我知道今晚在场的各位,都是这座城市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但我也知道,真正的艺术,不应该建立在对真实的扭曲上。真正的尊重,不应该建立在对底层的消费上。真正的价值,不应该用拍卖行的估价来衡量。”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沈振雄吼道。
陆云深停下脚步,回头:
“回家。”
“回什么家?!你今晚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陆云深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沈叔叔,您想要什么交代?是想让我跪下道歉,还是想让我签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继续当个听话的木偶?”
他摇摇头:
“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看向沈清悦。沈清悦站在父亲身边,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但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清悦,”陆云深说,声音软了些,“对不起,毁了你精心准备的晚宴。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
他用了“配合”这个词。很微妙,但很准确。
沈清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云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展厅,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夜班》,看了一眼这些光鲜亮丽、衣香鬓影的人。
然后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
这一次,他没回头。
身后传来沈振雄的怒吼,陈墨的咒骂,人群的哗然。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夜风在耳边呼啸,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但很自由。
他走到街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很多未接来电——父亲的,沈清悦的,助理的,还有几个公司高管的。
他一个都没回,只是打开打车软件,输入那个老城区的地址。
车来了,他坐进去,关上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市中心,驶向那个有霉味和泡面味的方向。
路上,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父亲。
陆云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接起。
“陆云深!”陆振雄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愤怒到几乎变形,“你立刻给我滚回来!立刻!”
“爸,我在车上。”陆云深说,声音很平静。
“我不管你在哪!你现在立刻掉头,回美术馆,给沈董和陈老师道歉!如果你还想当陆氏的总裁,还想当我的儿子,就立刻给我滚回来!”
陆云深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动的轨迹,像时间在流逝。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不回去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陆振雄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像冰:
“那你就别回来了。陆氏集团,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继承人。我陆振雄,也没有你这种不孝子。”
这话很重,重到能压垮一个人。
但陆云深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在黑暗的车厢里,像一声叹息。
“好。”他说,“那就不回去了。”
然后他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