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很凉,很细,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消失。
“哥……”
很轻的一声。林砚抬起头,看见林溪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黑,但因为缺氧,有些浑浊。
“小溪。”林砚弯下腰,凑近些,“醒了?疼不疼?”
林溪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不疼。”她说,声音很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请假了。”林砚说,用另一只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其实没什么可理的,帽子下面几乎没头发了。
“请假要扣钱的……”林溪说,眼神有些担忧,“哥,你别老请假,老板要不高兴的。”
“不会。”林砚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老板人很好,不扣钱。”
“真的?”
“真的。”
林溪笑了,虽然很虚弱,但很真。她动了动手指,回握住林砚的手。
“哥,我刚才……做梦了。”她说,眼睛看着天花板,“梦见我们小时候,在老家。夏天,很热,你去河里抓鱼,我在岸上等你。你抓了好多,我们用荷叶包着,烤着吃,好香……”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有些失焦。
“然后……然后下雨了,我们就跑回家。妈妈在门口等我们,拿着毛巾,说‘两个小泥猴’。爸爸在屋里做饭,红烧肉的味道,飘得好远……”
她顿了顿,眼泪突然掉下来,顺着眼角流进鬓角。
“哥,我想回家。”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我想爸爸妈妈了。”
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林溪的手背上,肩膀开始发抖。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在说,声音很哑,很破碎,“小溪,对不起……哥没用,对不起……”
“哥不哭。”林溪用另一只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哥最厉害了,哥能赚钱,能照顾我,哥是最好的哥哥。”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
“哥,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别难过。你去好好生活,去画画,去……去做你想做的事。别管我了,我太拖累你了……”
“闭嘴!”林砚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不许说这种话!你不会死,听见没有?哥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林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嗯。”她点头,很乖,“我相信哥。”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血氧数字开始往下掉——78,76,74……
林砚跳起来,冲出病房:“医生!护士!”
走廊里瞬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护士冲进来,王主任也赶到了。他们把林砚推出病房:“家属外面等!”
病房门砰地关上。林砚被关在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里面忙乱的人影。护士在调整仪器,医生在检查,各种管子被重新连接。
血氧数字还在掉——72,70,68……
林砚的手撑在玻璃上,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他盯着那个数字,盯着妹妹苍白的脸,盯着那些忙碌的白大褂。
然后他看见,林溪的眼睛睁开了。很费力地,看向门口,看向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砚读懂了。
她在说:“哥,别怕。”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血氧数字掉到65,稳定了。警报声停了。
病房门打开,王主任走出来,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