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他站起身,走到烤红薯的大爷面前。
“多少钱一个?”
“五块。”
“来一个。”
大爷从铁桶里夹出一个红薯,用报纸包好,递给他。林砚接过,付了钱,很烫,但他握在手里,没吃。
他走回医院,回到313病房。林溪又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他在床边坐下,把红薯放在床头柜上。
“小溪,”他轻声说,虽然知道妹妹听不见,“哥给你买了烤红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等你手术醒了,就能吃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哥可能要……出趟远门。去赚钱,赚很多钱,给你治病,给你买新衣服,送你去上学。你要乖乖的,等哥回来,好不好?”
林溪没回答,只是安静地睡着。
林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俯身,很轻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不起,小溪。”他低声说,“哥又要……丢下你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病房,走出医院。
阳光还是很好,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野生画廊。”
车子驶出医院,驶向市中心。路上,林砚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陆云深”的名字。
他看了那个名字很久,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但最终没按下去。
他关掉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那些他生活了七年的城市,很快,就要离开了。
永远离开。
四点整,野生画廊。
画廊在一个很僻静的老街,门面很小,很旧,招牌是手写的“野生”两个字,很潦草,但很有力。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射灯,照亮墙上的画。
方清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后,看见林砚,点点头。
“来了。”
陈墨也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很难看。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钱在这里,五十万,现金。”陈墨指了指手提箱,“协议在桌上,签了,钱你拿走,立刻滚出滨江。”
林砚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协议。很厚,有十几页,条款很严密,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签了,他就不能再提《夜班》,不能再出现在任何艺术场合,不能再回滨江,否则要赔五百万。
他拿起笔——是方清上午留给他的那支,很沉,很凉。
“笔还你。”林砚说,把笔推给方清。
方清接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一支很便宜的圆珠笔,笔帽都裂了。他拧开笔帽,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砚
两个字,很工整,很用力。
签完,他把协议推给陈墨。陈墨检查了一遍,点点头,把手提箱推过来。
林砚打开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粉红色的钞票,五十沓,很沉,很新,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五十万。妹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