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滨江市西区夜市重新亮起灯。
距离上次和陆云深来这里,已经过去两周。这两周发生了太多事——林溪手术成功,陆云深和父亲彻底决裂,陈墨撤诉,方清正式和林砚签了代理合同。生活像坐过山车,从谷底冲到山巅,又落回平地,虽然颠簸,但总算还在轨道上。
林砚站在夜市入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从便利店买的水果糖。陈姐说,林溪可以吃点甜的了,但不能多吃,一天两颗。
“砚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林砚转头,看见阿杰——那个染着蓝头发、在方清画廊帮忙的女孩,正从对面摊位跑过来。她今天没背画板,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在夜市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方老师让我来找你。”阿杰跑到他面前,喘着气,“他说今晚画廊有个小聚会,都是圈里人,想介绍你认识。让你务必过去。”
林砚摇摇头。
“不去了。我要去医院看我妹妹。”
“哦对,小溪手术成功了,对吧?”阿杰眼睛亮起来,“太好了!那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我也想看看她。方老师说,让我以后负责你的助理工作,我得先见见你家人嘛。”
林砚看着她热情的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行。但你别吓着她,她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我很乖的。”阿杰笑嘻嘻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砚哥,陆先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这个问题很自然,但林砚的心还是紧了一下。
陆云深下午离开陆氏集团后,给他发了条“等我”的短信,之后就一直没消息。手机关机,家里没人,画廊也没去。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有事。”林砚说,声音有些干。
“哦。”阿杰没多问,只是眨了眨眼睛,“砚哥,你是不是在担心他?”
林砚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医院方向走。阿杰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阿杰说,声音很轻,“陆先生那个人,看起来很厉害,很冷静,但其实……很重感情。他既然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就像他为了你,可以放弃几十亿的家产一样——这种人,一旦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的。”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阿杰。
“你怎么知道……他放弃家产的事?”
“方老师说的。”阿杰很坦然,“今天下午,方老师接到陆先生的电话,说想请他帮忙找个住处,便宜点的,离你近点的。方老师就问了情况,陆先生简单说了。我当时就在旁边,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砚:
“砚哥,陆先生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账户冻结,车房回收,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带出来。下午他去见陆董,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伤,是陆董打的。但他没去医院,直接去找了方老师,说要重新开始。”
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袋在他手里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脸上……有伤?”
“嗯,嘴角破了,左边脸肿了。”阿杰说,声音低了些,“方老师要带他去处理,他说不用,急着找房子,说要赶在你回家前安顿好,不让你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林砚不说话了。他想起下午那条短信——“等我”。两个字,很轻,但背后是陆云深在挨打、在谈判、在失去一切之后,依然想着要“回来”,想着不让他担心的坚持。
“他现在在哪?”林砚问,声音有些哑。
“不知道。”阿杰摇摇头,“下午找完方老师就走了,说要去办点事。方老师给了他一把钥匙,是老街区一个阁楼,很便宜,但很小,只有十平米。他说够了,能睡觉就行。”
十平米。比他们现在住的二十平米还小一半。
林砚突然想起陆云深说过的话——“你那间破屋子,是我这辈子待过的最小的房间,但也是最像家的地方”。
而现在,他连那个“最小的房间”都没有了。要去住一个更小的阁楼,还要瞒着他,不让他看见狼狈的样子。
“阿杰,”林砚开口,声音很稳,“帮我跟方老师说,今晚的聚会我去不了。我有事要办。”
“啊?你要去哪?”
“去找人。”林砚说,把水果糖塞给阿杰,“这个,帮我带给小溪,就说我晚点去看她。拜托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夜市,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林砚报出方清画廊的地址。
车子驶向市中心。林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霓虹灯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陆云深在夜市学笑的样子,想起他吃臭豆腐被辣得咳嗽的样子,想起他分棉花糖时认真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今天下午,陆云深去见父亲前,穿西装打领带,戴好那枚袖扣,回头对他说“我走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