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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并至(第1页)

十月三十日,霜降。

滨江市下了今年第一场真正的寒潮。风从江面刮过来,带着湿冷的腥气,钻进老城区每一条缝隙。梧桐巷27号的阁楼里,陆云深在睡梦中蜷缩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抓住胸口——那里在疼,不是生理性的疼,是一种深埋在骨头里的、每到阴雨天就会发作的陈年旧伤。

他睁开眼,盯着倾斜屋顶上渗水形成的污渍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冷空气瞬间贴上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伸手摸向床头——没有安眠药瓶,没有水杯,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杯。

已经四十七天没吃药了。

他盯着那个塑料杯看了很久,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底触到寒意,瞬间清醒。他走到窗边,用指甲抠开糊着窗户的报纸一角——外面天色灰蒙蒙的,雨丝细密,把老城区的屋顶染成一片湿漉漉的深灰。

手机在墙角充电,屏幕亮着。他走过去拿起来,有三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方清,凌晨两点发来的:“印刷厂那边出了问题,说我们定的特种纸缺货,要换普通纸,但效果差很多。我让他们想办法,你上午来画廊前先打个电话问问。”

第二条是陈姐,早上六点:“小砚昨晚在医院陪床,今早直接去画廊了。他说让你多睡会儿,早饭在锅里热着。另外,小溪的复查结果出来了,王主任说恢复得不错,但后续康复治疗一个月要八千,医保报一半,自付四千。疗程至少六个月。”

第三条是林砚,十分钟前:“我在画廊。雨大,出门记得带伞。锅里有粥。”

陆云深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五秒,然后打字回复:“收到。印刷厂的事我来处理。你吃早饭了吗?”

信息秒回:“吃了。陈姐带了包子。”

“好。我一会儿到。”

放下手机,他走进狭小的、用布帘隔出来的“厨房”。其实不能算厨房,只是一个电磁炉和一个小冰箱挤在墙角。锅里是白粥,还温着,旁边小碟里是榨菜和半颗咸鸭蛋。

他盛了碗粥,就着咸菜吃。粥煮得很好,米粒开花,稠度适中。咸鸭蛋腌得恰到好处,蛋黄流油,咸香适口。很简单的早饭,但很踏实。

吃完,他洗碗,擦灶台,把被子叠好。然后从墙角的纸箱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还是那件白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净挺括。卡其裤的裤脚磨毛了,他用剪刀修剪整齐。最后套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是方清送的,说“见客户总要有点体面”。

一切收拾妥当,他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分。

他提起墙角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画廊的资料、策划案、还有昨天没看完的艺术家简历。然后拿起门后那把黑伞,是林砚留下的,伞骨断了一根,用胶带缠着。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拉高衣领,撑开伞,走下陡峭的楼梯。

雨比想象中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巷子里积了水,他小心地绕过水洼,走到公交站。早班车很挤,他挤在人群里,护着怀里的帆布包,像护着什么珍宝。

到画廊时八点半。门还没开,他掏出钥匙——方清给他的,说“以后你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钥匙你保管”。

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他开灯,日光灯管闪烁几下,亮起来。画廊里很安静,能听见雨点敲打玻璃天窗的声音。

他放下包,先去检查了一遍展厅。画已经都挂好了,灯光也调试过,效果不错。墙上的作品都是林砚这一个月画的——雨夜系列扩充到了十五幅,还加了几张新的:医院的走廊,妹妹的手,输液瓶的倒影,还有……一幅陆云深在储物间睡着的侧影。

那幅画叫《安眠》。画面很暗,只有一束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照在睡着的人脸上。睫毛的阴影,嘴角的弧度,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画得很细,很温柔。

陆云深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画框。

“傻子。”他低声说,嘴角却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九点,方清来了,脸色很难看。

“印刷厂那边搞不定。”他一进门就说,“特种纸全城断货,说是纸厂出了问题,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普通纸印请柬,效果太差,配不上咱们这次展的调性。”

陆云深给他倒了杯热水。

“我想办法。”他说,“我以前合作过一家印刷公司,老板欠我个人情。我打个电话问问。”

“行,你试试。”方清接过水,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另外,酒水那边也出了问题。原定那家供应商临时涨价,说最近原料涨了百分之三十。预算要超。”

“换一家。”陆云深说,已经拿出手机在翻通讯录,“我知道有家小酒庄,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做精品酒,价格实在。我联系看看。”

“还有,”方清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陈墨那边……昨晚找人传话,说如果我们坚持用‘五百块一天’这个展名,他就让圈里所有人别来。他说这个名字‘低俗’,‘丢艺术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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