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准备得怎么样?我刚从医院回来,小溪今天精神很好,说明天要来看展。你……还好吗?”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在回复键上悬停,但最终没按下去。他只是关掉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他闭上眼睛,等待那种熟悉的、窒息般的疼痛袭来。
但这一次,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很深的、冰冷的、永恒的……安静。
像沉入深海,像坠入虚空,像……死去。
而在画廊里,林砚握着手机,盯着屏幕。那条短信显示“已发送”,但没有“已读”提示。他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
“陆云深?”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皱起眉,拨通电话。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脏猛地一沉。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风刮在脸上,很疼,但他没感觉,只是跑,拼命地跑,跑到画廊门口。
门锁着,里面很暗。他掏出钥匙——是陆云深给他的备用钥匙,颤抖着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
“陆云深!”
没有回应。他开灯,冲上二楼。展厅里一切就绪,画挂好了,椅子摆好了,酒水备好了。只是……没有人。
他冲下楼,冲进储物间。台灯没开,他摸索着打开灯——房间很空,桌子很干净,只有他的素描本,和下面压着的那个信封。
他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两万现金,和一张字条。字迹很工整,是陆云深的笔迹:
“林砚,我走了。去个远地方,归期未定。这两万你先用,给小溪治病。画廊的事,方老师会帮你。画要接着画,人要接着活。别找我,我会好好活着。你也一样。保重。陆云深”
很简短,很平静,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事。
但林砚盯着那张字条,盯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突然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在崩塌,在……碎裂。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字条,攥得指节发白,纸张几乎要撕裂。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在空荡的储物间里很尖,很刺耳,像某种动物的哀鸣。
“陆云深……”他喃喃,声音在发抖,“你他妈……真是个傻子。”
他说完,缓缓蹲下身,抱住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但没发出声音,只是颤抖,像一片在狂风里终于碎裂的叶子。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在这个小小的储物间里,在这个展览前夜,在这个本该充满希望的时刻——
有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攥着一张字条,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很安静,很绝望,很……真实。
真实到,连疼痛,都有了形状。
而此刻,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陆云深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那些昏黄的光,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流动的河,像时光,像记忆,像……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他突然想起林砚说过的话:
“天亮之后,就是新的一天。”
可现在,天还没亮。
而他,已经等不到天亮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夜风的味道,有……离别的味道。
很苦,很涩,很……绝望。
但这是他选的路。
一条,让他爱的人能活下去的路。
哪怕这条路,会让他痛不欲生。
但只要他们能活着,就够了。
他这样想着,握紧了背包的带子。很用力,很用力,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