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占我便宜!信不信我揍你!”
陈悯看他:“你很能打吗?”
驰豫拍拍胸口,一脸得意:“我可是散打冠军,只要你叫我哥,我就罩着你怎么样?”
“哼……”陈悯没理他。
尽管陈悯没有如他所愿叫他哥,但臭屁的驰豫依旧在后来相当长时间自诩哥哥的身份照顾他。这兄友弟恭的局面,最终在两人高中时被打破。大约从驰豫第一次碰到他被一位女生表白开始,这位看不惯别人在自己面前出风头的驰大公子,当着他和那个女生面将那份表白信撕碎。似乎他做了什么僭越的事情。
陈悯问过驰豫为什么要这么做,对面傲慢又轻蔑的表情在梦中深刻清晰:“陈悯,你不过是沾了我们家的光才能和我在一个学校,你凭什么接受那些你根本配不上的人的喜欢?”
凭什么他配不上?在陈悯未曾失去父母的时光里,他也是千恩万宠长大的。为什么被锁在驰家,他就成了驰豫身边灰扑扑的仆从?他陈悯是什么很低贱的人吗?
本来陈悯没打算接受那位女生的表白,但是驰豫既然这样说了,他反而一意孤行,就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和那位女生展开了短暂的恋爱。驰豫因此和他大吵一架。后来,整个学校的气氛忽然变了。原本在贵族中学中靠成绩人缘不错的他忽然被人孤立,有陌生人路过他时莫名推搡他,使用的桌椅被人倒上墨水,就连上体育课时,原本关系不错的同学纷纷拒绝和他搭档。连他交往不过一礼拜的女朋友也和他分道扬镳。
整个学校,他身边像是有透明的膜,周围人讥笑警惕着他,像是围绕珍惜动物一样观赏他。
当时陈悯并不知道这一切是因谁而起,他怀疑过因为成绩得罪过的同学,怀疑过某次拒绝帮其作弊的富家公子……但他从来没怀疑过驰豫。在当时他眼中,驰豫不过是个脾气有点大,但本性不坏的二世祖。
但他想错了,或许本质上来讲,驰豫和温景泽无异,都是仗着好家世为所欲为的混蛋。只是驰豫家风严格,让他不至于混蛋到泯灭人性。
在他被孤立的那段时间,驰豫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上下学。当时对驰豫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的陈悯甚至为此感谢过驰豫对他一如既往的态度……甚至,在驰豫看似无私地关心和帮助下,居然喜欢上这个始作俑者。
就算高二下半年,他得知自己被驰家收养的目的是为了给驰豫做血包,他对此都甘之如饴。
那真是一段满心满眼都是驰豫的时光。他心甘情愿为驰豫输血,心疼驰豫受伤流血,日日照顾受伤驰豫,帮他记笔记辅导功课……后来高三时与驰家提出合同,前往异地上大学时,他都在担心驰豫的凝血障碍。
当时的驰豫对他也真是温柔体贴到不可思议,在异地帮他买下一套公寓,每逢周六日都来看望他。带他天南地北的旅游,去见很多他没见过的风景。后来有年圣诞节,驰豫还在不大的公寓给他布置了一棵圣诞树,上面叮叮当当挂满了不菲的礼物。
陈悯像是在温水中的青蛙,沉溺在驰豫不知缘由的温柔中。直到温景泽找上他,将他高中被霸凌的真相赤裸裸地告诉他。他这才明白,他之所以被霸凌,被欺负,是因为驰豫曾让所有人疏远他。驰豫在那所高中呼风唤雨,他的态度意味着所有人必须看在驰家的面子上和他划清界限。
他试图和驰豫求证,驰豫的态度一如既往傲慢:“是我做的又怎样?谁他妈告诉你的!说话!”
彼时温景泽装的像个老好人一样劝架:“好了,不要吵啦……我也只是闲聊而已。”
驰豫一见温景泽,底层代码立刻发动,他瞪着陈悯:“你他妈和这种人渣来往!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那个女生因为他……”
陈悯打断他,他分不清当时是失望还是痛苦更多一些:“驰豫,被人孤立的那段时间,我也想过死。”
驰豫眼中似乎有错愕,但他又怎么会是低头认错的性格呢,他粗鲁地将陈悯从温景泽身边拉开:“你他妈离他远点,你知不知道温景泽丫是基佬!你不怕被传染啊!”
“我也是。”陈悯抬眼,语气平淡,“驰豫,我也是同性恋。”
陈悯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记得他的心又钝又疼,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他面前的驰豫,那张脸错愕愤怒,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在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很久以后,驰豫甩开他的手,嫌恶道:“你俩他妈的真恶心。”
那以后,陈悯本以为生活会步入正轨。但是学校里忽然流出了传闻,有人将他的私生活和性取向添油加醋,将他传成有心理疾病的变态,连带着照片和电话一起公布在学校论坛上。
整个大学生涯,陈悯不知更换了多少个电话号码。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那段时间,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像是在逃避瘟疫一样看着他。
只是当时他身边还有驰豫,只是现在,恐怕这些传闻便是出自故技重施的驰大少爷之手。
再后来,听说驰豫在家里大闹一场,声称不想再见到他。于是他在大学毕业后被打包送到澳大利亚。天南地北,他再也碍不到驰大少爷的眼。
可在异国他乡的第一夜,当他打开门铃,看清门口属于温景泽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时。他的命运就此穷途末路,走上一条由温景泽和驰豫联手打造的地狱之途。
在国外被温景泽胁迫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和驰豫低头。就算驰豫也是伤害他的帮凶,但他在温景泽身边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和驰豫服软低头。只要驰豫能看在往日的面子上帮他一次,他都能原谅驰豫以往对他的所作所为。但是电话接通,驰豫的声音平淡嫌恶:“陈悯,你怎么有脸跟我打电话的。”
陈悯原本尚有余温的心被泼上一瓢冷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指望过任何人的任何承诺。人本就是孤单来到这个世界受罪,他又怎么敢奢求有人能拉他一把。尤其这个人还是害他至此的元凶之一呢?
他怎么敢奢望那个不可一世的驰豫为他出头?
而当时拨通电话的他真是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