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父不以为意:“原因不重要,你打了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败了家里名声。驰豫,你也大了,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爸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真变成个纨绔子弟给我和你妈丢脸吧。”
“我这是替天行道。”驰豫联系张秘书准备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来回应舆论。
驰母忧心忡忡:“二十好几的孩子怎么还在青春期?”
驰豫沉默:“妈,我不是冲动打人,我有原因,我打的人是温景泽,那个带走陈悯的人。”
驰父驰母顿了顿,半天后才记起陈悯是谁。
“陈悯和咱们家早就没关系了,你忽然提这个做什么?”驰父问。
驰豫蹙眉:“陈悯死了,温景泽是凶手。”
驰父生气:“死就死了,你怎么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驰豫没想到父母会对陈悯的事这么冷漠,他忍不住生气:“爸你什么意思,陈悯跟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他怎么能是不相干的人,我替他出头怎么能叫把自己搭进去!”
驰父比他更生气:“要不是你的病,我们怎么会收养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儿。这场闹剧到此为止,我不关心陈悯还是李悯,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驰豫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因为我的病,你们但是收养陈悯不是因为他父母跟你们是朋友吗?”
驰父笑儿子的天真:“他父母一个大学教授,一个高中教师,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怎么能叫是我们的朋友……”
驰母打断驰父的话,温柔道:“小豫,小悯没和你说过合约的事吗?”
驰豫越听越焦急:“到底什么事!快告诉我啊!陈悯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驰母有些歉疚:“你是稀有血液,又有轻度凝血障碍,正好陈家那个孩子也是稀有血液,他父母出事后,我和你爸爸就想收养他,也算给你留条活路……”
“你们怎么能……”残酷的事实终于浮出水面,驰豫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高二那年他滑雪受伤,醒来后陈悯比他更憔悴苍白的脸色……他本以为是因为父母的善心才让他和陈悯相遇,谁能想到,他的父母为了自己的儿子,竟然把别人家的儿子当作血包。
“爸妈,我是你们的儿子,陈悯也是……他父母的孩子,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驰豫语气沙哑,握紧拳头低声吼,“如果我知道你们收养陈悯是为了给我输血,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的命有多金贵,竟然让你们绑架另一条命为我服务!”
这句话一出,驰母语气哽咽,她啜泣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伤爸爸妈妈的心?”
驰父也训斥他:“我们提供了陈悯优渥的教育环境,还送他出国留学,就算是利用他,也算相互扯平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点不放,我和你妈不也是为了你好。”
驰豫忽然觉得耳中父母的声音是如此陌生。他以为他们家收养陈悯是怜悯陈悯年纪小小父母双亡,可从没人告诉他,陈悯的到来竟然是被人当作输血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想起陈悯在驰家总是郁郁寡欢的模样,他为此还总和陈悯生气,觉得陈悯不识抬举才对驰家上下的人如此冷淡。现在想想,在得知真相的陈悯眼中,当时苛求陈悯欢天喜地接受自己是工具事实的自己何其可恶。
“小豫啊,妈妈知道你和小悯关系好……但这一切都过去了,你也别和爸妈置气了,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驰豫沉默:“妈,我没和你置气,我没脸和你们生气,真正该生气的人是陈悯。”
驰母安抚驰豫:“妈知道,这件事爸妈做的不对,你看这样,爸妈跟陈悯道歉,你就当没这事……”
“可是他死了,妈……”
驰豫抿唇,喉咙像生吞下一块爆炭如梗在噎,“我对不起他,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他,你说要道歉,你让我怎么弥补他?你告诉我啊……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我给他跪下赔罪都行,可是他死了,我该怎么办?妈,你让我怎么当没这事……”
驰豫从小到大有泪不轻弹,属于打碎牙往肚里咽的性格。驰父驰母什么时候见过骄傲自持的儿子在父母面前这么崩溃过,一时间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连驰父也顾不得生气,跟儿子说尽软话。
“驰豫,是爸妈不好,陈悯要埋怨埋怨我们好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别难为自己,等爸妈回国处理这些事,你先去国外休两天假散散心。”驰父安慰儿子。
驰豫自嘲一笑:“不用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陈悯的事,我绝不可能假手于人。就算是您和妈也不行,或者说,尤其是您和妈。”
“小豫……”驰母哀求的问,“你在生爸妈气吗?”
驰豫作为即得利者,有什么脸面生气,他恨不得把全身血液还给陈悯,祈求那个人能原谅他们驰家的所作所为。可是,陈悯死了,这笔烂账他该怎么还才好?
“妈,有事,先挂了。”
沉默片刻后,驰豫不顾驰母哀求挂断电话,他整个人像失去所有精气神一样坐在陈悯的床边,任由窒息包裹住他。他手中屏幕闪烁再三,随着一声崩裂后彻底黑屏。
他将握碎屏幕的手机丢进垃圾桶,拿起床上的被子轻嗅,上面属于陈悯的气味早已淡不可闻。
等温景泽的事情结束,就算是死,他也要再见陈悯一面。
既然陈悯没有家人了,那么他来做陈悯唯一的家人,从生到死,他都要给陈悯一个家。一个再也不会被人伤害利用的一个家。
驰豫轻声呢喃:“你等着我,很快,我会来找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约定,你要相信我……”
你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