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谁让我爱你……”
说着,驰豫的眼睛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医护人员瞬间忙成一团。
陈悯能感受到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正缓缓失去力气。他自己也脱力似的摔倒在担架边。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头顶白炽灯恍惚。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他的第三视角,他似乎给江隽和驰豫家人打了电话,但他不记得电话那头的人们说了什么。过了好久,步履踉跄的他被护士扶到了急救室外的长椅上。他茫然低头,只见他身上、手上,全部是驰豫的血,铺天盖地的红几乎要将他淹没。
又不知过了多久,江隽急匆匆出现在医院,陈悯看着江隽嘴巴张张合合,却怎么也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
“什么?”陈悯蹙眉问。
匆匆赶来的江隽一来便看见陈悯魂不守舍的坐在医院长椅上,他原本就瘦削的身躯在硕大空旷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更加单薄。不用问他都知道,驰豫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为了防止等会儿赶到的驰豫父母迁怒于陈悯,江隽俯下身扶起陈悯。
“我先带你去我家……”
“不用……”过了好一会儿,陈悯苦笑一声,“我哪里都去不了了……”
“什么?”这次轮到江隽懵逼了。
陈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蜷缩成一团:“他要死了,我哪里都去不了,他又困住了我。”
陈悯可以适应千百种生活,再苦再累他都能咬牙坚持,唯独驰豫即将去死这样的结局,他不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不亚于是毁天灭地的打击。
他是想离开驰豫,但从没想过是以这样惨烈的形式。
“马来医疗很发达的,他父母已经活动关系送来了凝血剂和血浆,驰豫皮糙肉厚的,一定没事。”江隽宽慰陈悯,眼光一瞥,瞥见陈悯手中攥着一枚物什,依稀能看出来是一枚玉牌。
看了好半天,江隽才想起来,这不正是陈悯让他物归原主的翡翠牌吗?那枚翡翠,被驰豫砸了个稀巴烂后又被驰豫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回了原样,辗转多日后居然又回到了陈悯手中。
江隽实在佩服驰豫出乎常人的执着。
走廊尽头脚步纷乱,过了一会儿,驰豫父母在人群簇拥下赶来急救室门口。
这对年事已高的夫妻精心保养的身体在得知驰豫出事的消息后垮了大半。尤其是驰母,一向美丽端庄的她像是老了十岁,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疲倦,甚至有皱纹乘隙而入,偷走了她的优雅从容,只留下一颗为独子牵挂的慈母之心。
驰父则捂着胸口,表情满是愤怒。他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将驰豫出事全部归罪于陈悯。他哆嗦着手,指着陈悯:“你……你就是个祸害!你把驰豫都害成什么样了!看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手术室你就满意了!”
江隽急着打圆场:“驰叔叔,您消消气,注意身体,这件事不能都怪陈……明。”
“不怪他还能怪谁?要不是因为他,驰豫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小江!你不要再袒护这个凶手?否则我对你也不客气了!”驰父不依不挠。
面对长辈的怒火,江隽只能埋头受下,谁知陈悯忽然起身:“驰先生,江先生为了驰豫的事忙前忙后,您骂我一个人就够了,没必要捎带上不相干的人。”
“你还有脸跟我说这种话!”驰父差点气昏过去。
“我有脸,我比谁都有脸!驰豫出事我是有责任,但我不是开枪的人!你们驰家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啊就把锅丢在我身上!如果你们看好自己儿子,让他好端端留在国内,他会出这样的事吗?明知道他脾气冲动,还放任他出国闯祸,您难道没有纵容之罪吗?”
“这个世界没有义务围着你儿子转!他有今天的结局,跟你们做父母的逃不了一点儿干系!”陈悯没再惯着驰豫父母,冷声对呛。
“你找死!”驰父高举手臂要动手。
这一巴掌最终还是没落在陈悯脸上,驰母挡在两人中间,她目光疲倦,看着愤怒的驰父:“行了,都别吵了,这次驰豫受伤,确实是驰豫冲动任性惹出的祸。”
驰父冷哼:“还不是因为他!”
驰母抿唇:“就算是因为他,那也是我们儿子心甘情愿找死。”
说着驰母低头垂泪,轻轻握住陈悯的手,用前所未有沉痛的语气哀求:“小陈,算阿姨这次求你,留在驰豫身边,好吗?我也不求他有多少出息,至少让他平安活着就好。我和他爸爸,只有驰豫一个孩子啊!”
“之前的事,是我们驰家对不住你,这次就请你看在驰豫的面子上,好好陪着他吧,别再让他这么犯浑下去了……”
陈悯看着眼前的贵妇人泣不成声。
他能倔强面对千百张横眉冷对的面孔,却没办法对付一名母亲泪眼婆娑的脸庞。
陈悯本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驰豫母亲这样恳求,他只能退让:“您的合同,我会考虑。”
“……还要什么合同,”驰母擦干眼泪苦笑,“我之前说他对你不过是几年新鲜感,原来我大错特错,驰豫他竟然,真的喜欢你。”
“如果……如果他还能醒过来,随你们吧,我和驰豫爸爸,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任何事。”驰母终于肯低头,承认在和儿子的博弈中溃不成军。
“您二位注意身体。”陈悯微微低头。
“……请你,好好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