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
“嗯。”
“你为什么想死?”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林晚晚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是一个应该问的问题——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样直接地问。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活着没有意义。”太宰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吗?不是‘努力就有回报’,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真相是——大多数人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有死。不是因为舍不得,不是因为有什么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只是因为没有死成。”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晚。
“我也一样。我活着,不是因为我想活。是因为我还没死成。”
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澈,清澈到可以看到底——但底下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痛苦,不是绝望。是“无”。是一片空白。
林晚晚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原来看过的文豪野犬同人里,对太宰治的描写——“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已经忘记了光是什么样子”。但此刻他觉得,太宰治不是在黑暗中行走,他本身就是黑暗。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而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
“那你为什么还在找自杀的方法?”林晚晚问,“如果你只是‘没死成’,那你应该不会再主动去死。但你在找。你在研究。你在尝试。这说明——你想死。”
“对,我想死。”太宰治转回头,重新看向远方的海平面,“但我想死的方式,和你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想死,是因为我想知道‘死后’是什么。不是想结束痛苦,不是想逃避现实。我只是好奇——死亡的那一边,到底有什么。”
林晚晚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富江的能力——他不会死。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会再生、复活、重新站起来。
他和太宰治,一个是死不了的人,一个是死不了的人。
不对。太宰治是会死的。他只是每次都“未遂”。总有一天,他的某一次自杀会成功。到那一天,没有人能拉住他——因为“人间失格”可以无效化所有异能力,包括富江的再生。如果太宰治想死,他只需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用一种确保死亡的方式结束自己。到那时候,没有人能找到他,没有人能救他。
林晚晚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太宰先生。”
“嗯。”
“如果我告诉你,你死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太宰治猛地转过头,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你说什么?”
“我说,”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死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不是殉情,不是一起死。是你死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那个‘另一边’。”
风停了。
天边的橘色光变得更亮了一些,太阳快要出来了。
太宰治盯着林晚晚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本能的注视——像一个人在辨认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你是认真的?”太宰治问。
“我是认真的。”
“你才认识我不到一周。”
“一周够长了。”林晚晚说,“长到足够让我知道,你是一个值得陪到最后的人。”
太宰治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命名的表情。
“你这个人的奇怪程度,”太宰治说,“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谢谢。”
“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太阳终于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天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太宰治的影子和林晚晚的影子并排躺在地上,像是两个并肩躺下的人。